夏翰青嘴角忍不住泛出轻笑,给出意见,「再多列一项数据,对方在夏家任何关系企业的持股或任何交叉持股。如果可以,再列出女方的交往纪录。」
「你说得很对。」程如意立刻注记,又指着第二张表格,「这一位是盛久李伯欣的大女儿,今年二十七,比上一位漂亮多了,自己开了间美体中心,很能独当一面,就是太活泼了点。」
「明白,妈安排就好。」他略过目,便把表格对摺收下,心绪未有波澜。
「翰青,如果你自己有合适的对象可以提出讨论──」
「暂时没有,妈安排就好。」
程如意随他起身,伸手为他调整领带,轻声道:「我下午会回娘家,讨论遗产分配过户的事。」
「别忘了带上律师,万一考量不周全总有人提点;不必担心家人多心,况且舅舅他们不也自备了律师?很抱歉我不方便陪妳去,但我相信妈会做得很好。」他语多鼓励。
「不会有事的,我父亲一向公平。」说完,眼眶微潮,又道:「从现在开始,该我的我不会有所保留。」
「是,不能强求的,就得设停损点。」他意有所指。
在父母之间求取平衡这一点上他适应良好,情感上的节制训练总能派上用场,唯一能挑战他的耐心的只有一个人,一个他始终无法将其成功边缘化的女孩。
他直接步出大门,朝左侧围墙边望去,他的座车正停泊在围墙边,在晨曦中反映出金属辉芒。
他伸手拉开后座车门,弯腰时迟疑了片刻,閤上,转而打开副驾驶座车门,上车。入座后他偏头看向驾驶座,和一双荧荧圆眼对上。圆眼的主人随即朝他绽放出晨曦般的笑容,那是发自心底的愉悦,见到他真有这么高兴?
不只那双圆眼,她浑身都散发着晨曦般的朝气,也许是经常性的肢体锻练,加以年轻,她的皮肤随时都泛着一层光泽,呈现出绝佳的健康状态,也代表着她拥有过人的精气神,以及──过人的毅力。
过去几个月,他可是领教了她的毅力。
「直接到公司吗?」范柔问。
「不,先到厂区。」他不多言,直接在导航仪器上输入地点。
她稳定地把持方向盘,让车身徐徐上路,再逐渐加速。
无论是弯道或窄路,高速或慢行,由她操纵的车体几乎能一路保持平稳,不曾出现急煞或甩尾,让车内乘客不适。这倒出乎他的意料,她不仅能娴熟地操控自己的身体,也同样能操控房车自如。自他第一次将车钥匙交给她,他便发现了这个特点,这不单是熟能生巧之故,想必她平时有相当多机会接触各类型房车,从她初初面对他车上全新的仪錶板,却问都不问,便能顺利启动各项功能按键来判断,她的家人当中必有频繁换车者,让她对高级房车性能瞭若指掌。
什么样的家庭能频繁换车?自然是家境不俗,怪的是她全身上下却显不出相衬的大家闺秀得体合宜的习气,有时甚至可谓粗枝大叶,唯有跳舞的时刻,彷彿换了一个人,眼神融入了平日缺少的精魂……
在他发现她所谓的兼差是教舞之后,第二天便把她叫进办公室,进行了一场对谈。
「我想妳并不缺钱。」省略了开场白,他直问无讳。
「……」她转动着黑白分明的圆眼,认真地想了想后答覆:「还好,除了吃,我有兴趣的东西都不太花钱。」
「妳本业做得很好,转职的可能性应该不大,何需来公司兼职?」
「我喜欢到处看看,多点见识。」
「每天坐冷板凳能有什么见识?」他轻嗤一声。
「──说得有道理,所以我每天都在祈祷我的工作条件改善啊。」
黑漆漆的眼瞳有流光闪过,夏翰青清晰览进眼里,他不明白那是什么,倒是为她的无视嘲弄感到新奇。
这张脸蛋──就一张孩子气的脸蛋,要说她有何与众不同,那就是精力旺盛了点,活泼外向了点,阅人无数的应天培到底是看上她哪一点?那天在餐厅惊见她的共餐对象是应天培,心里兴起更多疑惑。若真有心长见识,起意追求她的应天培可以理所当然地提供更吸引人的机会,何必留在此处?找人好好调查她的背景是轻而易举的事,但用上这么大心神对付一个看似无害的小职员又显小题大作,也失去了乐趣──
乐趣?乐趣?多年来,他决事何曾考量到乐趣这一点了?他向来不对无关紧要的人留心,但不得不承认,这莫名其妙的女孩的确引动了他类似猜谜的乐趣,找人调查她底细无非一翻两瞪眼,留她在身边却可以好整以暇地观望,她究竟想要什么?企图什么?再说,现在不是烦扰他父亲的时候,夏至善看似很买范柔的帐,他不需自寻麻烦。
「身为妳的直属长官,这的确是我的责任,之前冷待妳,是不希望我刚上任办公室就有闲话,妳不会介意吧?」他姿态难得放软,她看上去十分惊讶。
「介意有用吗?」
「……」他愣了一下,险些忘了她那毫不修饰的直言习惯。他想了一下道:「以后我自然会多派给妳工作做,但我们得约法三章,以后在公司和我说话别你啊我的没点礼貌,更别说直唿名字,尤其在外人面前。我毕竟是妳的长官,这点职场礼数必须遵守,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她眨着满含笑意的眼承诺,「谢谢总经理开恩,让我脱离冷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