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了两秒,不以为然嘟起嘴,「这种小事怎么能放在一块比?」
他甚为惊讶,微眯眼,「妳认为任意恶作剧是小事?」
「──也不是。是那些太太说你老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要是能看到你跳脚一定很有趣。我想你既然有洁癖,就想了个点子顺手做了。可惜你离开前都没发现,她们很惋叹。」
他微愕──想看他跳脚?她把他当成娱乐对象?
回想那一天,他的确曾纳闷那几个太太交头接耳一番后为何不时觑看他?女人无聊时凑聚在一起果然只会搞些蠢事,然而洁癖这一点习性,她的确观察入微。
「乱安罪名的说法我不同意,妳的确犯了错。」面色一整,他回归主题。
「可您要求新人都不能出错,根本是非战之罪。」她反唇。
「公司既然对妳有某些礼遇,对妳有较高的要求不合理吗?」
「……」她静默片刻,若有所思。「夏先生很不希望我留下吧?」
「……」他一顿,静默不言。
「夏先生对我有误会么?」她微歪着脑袋的模样像被谜题困惑的孩子,脸上没有一丝委屈或沮丧。
「──我对员工没有预设立场,也没有私人好恶,妳多心了。」这话说得不是不心虚,他做得到面不改色,却有预感在这点上和她抬槓必定没完没了,他相当识时务,处理事情的方法不止一种,不必要的坚持只会制造障碍。「这样吧,如果我道歉可以让妳好过些,我愿意说抱歉。」
范柔一听,眨晃着黑眸,唇边慢慢绽出笑意,那心思他无从揣测,但她这一笑确实令他暗松了口气。
「夏先生真辛苦。」她没头没脑落下一句乍听体贴的话。
「辛苦?」
「是啊,对一个不喜欢的员工说抱歉很辛苦吧!」
他一时无言,看着她抿着笑意转身离开。
他闭了闭眼,突然感到疲惫。迂迴了一圈,他不但向她道歉了,还遭揶揄,这个范柔,颇有令人不得安宁的本事。
十天了,范柔扳指一数,那天在夏翰青办公室对谈一席话后,她整整有十天没和他说上话了。他要不是行色匆匆,就是外出公差时间增长,即使偶然错肩而过,他目光直视前方,连普通的招唿都免了。他无视她的企图太明显,虽然他喜怒鲜少形于色,那微细的表情变化她还是感受得到,他避免和她打交道。
以夏翰青身分来说,避开她是很容易做到的事,他行动自由,不必被管束,进出公司有自己的时间表,事情交代下去即可;范柔的时间被綑绑,行动受限制,得完成上司交办的工作,在公司见不到他不算稀奇。
无聊倒不致于,每天下午茶的欢聚提供她不少乐趣,顺道吸收了公司各部门的八卦轶闻以及业界祕辛,时间过得轻松愉快,可就因为轻松偷快,她才惊觉自己像来公司结交朋友的,浑忘了初衷。
思及此,她愁闷起来,在公司各处闲晃,走着走着,瞄到背影窈窕的董事长祕书在前头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一壶新茶,准备送进董事长室,她一个箭步上前拦截,「我来我来,您休息吧。」
祕书小姐惊愕地看着托盘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助理就地捧走,愠恼道:「妳别这么粗鲁嘛!真是──」
「美女,别生气,给妳一颗糖,嘴甜甜。」范柔朝她朱唇塞了一颗小熊软糖,兴高采烈地跨步进董事长室。
正巧放下电话的夏至善见到范柔,眉开眼笑起来。
范柔将茶端上桌,斟了半杯茶液,恭敬地双手奉上。夏至善接过,打量了她几眼,抿了口茶,「小柔脸色真好,爱跳舞的人就是不一样。」
她笑而不答,垂手站在办公桌前方,十分乖顺的模样。
「看妳做得挺好,老李说妳工作效率高,和同事处得也不错,妳要是做出兴趣,可以考虑全职来公司上班,到时给妳个适当位置。」说完打趣地笑了几声。「就怕妳家人有意见。」
「工作还好,就是……」她打住不语。
「怎么?翰青又找妳麻烦了?」
「没有,他最近太忙了,我几乎见不到他。」她垂下眼,没来由地腼腆。
「嗯,最近公司南北都在扩厂,他去盯着。妳也知道他就是这样,这些事有专人管着他也不会放心。」
「是,夏先生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比别人辛苦多了。」
夏至善锐目闪过精光,手指在桌面轻敲,状似盘算,不久蔼声道:「明天他回来,我让他请妳吃顿饭,好吗?」
她听了乍喜,瞬间又一脸忧色,噘起嘴来,「他不会答应的,他好像对我有成见。」
「我让他去他能不答应?不了解才会有成见啊。」
她转忧为喜,笑盈盈致谢:「谢谢董事长。」
「小事一桩,不必谢,过来!」夏至善招手,她依言靠近些。「妳知道我帮妳不是为了那桩桉子吧?」
「知道。是──您举手之劳?」
「不,是我乐观其成。」他轻拍她的手。
退出那间气派的办公室,她唇瓣抿成一直线,刚才娇俏的表情隐没了。
她又作弊了,让夏至善助她一臂之力就算是作弊,称不上实力,可兵不厌诈,夏翰青不也暗中使计赶她走?
接下来几天,夏翰青是回公司了,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明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经过他的办公室却空无一人,桌面干干净净,没有工作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