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书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从未想过迎接自己的会是这么剧烈的反抗。
为什么?
为什么一向乖巧的林三七会变成这幅模样。
“三七,你听姑姑说,那可莉没有义务要抚养你,你明白吗?你从小就比别的小孩聪明,你也懂点事行吗?你以为养一个小孩很轻松吗?按照血缘关系,是我,是我林语书来抚养你,而不是什么你妈妈的战友。这两年,那可莉是出于仁义和道德所以才接你回来,而这不是必须的,你明不明白!”
“现在能养你,以后呢?你上大学,读书,以后结婚还让他们家掏钱吗!“
一语厉呵,林三七突然晃神,攥着辛君知的手突然松开,她抬眸看着哥哥忧虑的双眸,突然想到以前一句又一句闲言碎语。
“我说你啊,就是善良,家里多了这么一个小拖油瓶也不嫌累啊!”
“三七啊,以后可要对你那姨好哦,她可是真的爱你啊,你那学校不知道找了多少层关系才弄进去的呢。”
“看看,这辛家小少爷有妹妹了以后,不知道多听话了呢,都瘦了。”
“来,君知,把鸡腿让给妹妹,妹妹还在长身体呢。”
“要我说啊,辛家一家就是傻的,这不就是给别人白养一个女儿吗?那祠堂能赚多少钱啊,都是公家的,还不是吃死工资,也就是她傻了吧唧的,天天看着那小姑娘就笑。”
辛君知缓缓转身看着林语书,牢牢攥着林三七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凉,辛君知记得当时她痛经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凉。
“我们家甘愿。”
一语而出,林语书眼神直直落在辛君知身上,似乎这句话就把所有的炮灰都吸引过去,她看着辛君知那坦荡的眼神,以及两人紧握的手,突然笑了。
“甘愿?我看你们家打的是其他心思吧?我们家三七可还小着呢,你别动什么龌龊的心思,还一句一个哥哥叫着,林三七,你哥哥在这里,这才是你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利刃瞬间撕开这张巨大的网,林三七看着辛君知的手正在发抖,她牢牢握住,看着林语书指着的方向,清澈的眼神牢牢看着他。
哥哥。
不,他不是我哥哥。
林三七想着筒子楼下少年狠厉的双眸,摇头看着辛君知几乎僵硬的背影,他的手指颤抖的厉害,而林语书的这番话在场应该只有林三七一个人没有听懂。
夏星月和崔逸面面相觑,担忧地看着漩涡中心的两人。
而一些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看着这一幕,纷纷私语。
“啊……不会是养了当童养媳吧,我去,还真有那种可能啊!没想到辛家是这样的!”
“哎,那天晚上,我姐姐还看到他给他妹妹买卫生巾呢,不是亲生的干嘛那么亲近,我天,这也太恶心了吧。”
“是吧!我也记得,他们走的特别近,我以前小学的时候就注意过他们,我还以为是亲兄妹呢!不是亲的,还牵手呢,简直也太不要脸了。”
一瞬间,少年们肆意且直白的话无差别地攻击着,班主任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难看,他刚想将人都驱散开,就听到身后高个子少年突然厉斥。
“一个个长了张嘴就知道说这些吗?卷子做了吗?作业写了吗?这么喜欢掺合别人家的事情,怎么,我是你爹啊!都给我滚!”
瞬间,似乎是低年级对高年级的天生畏惧,也有可能是他们接收到班主任威胁的眼神,一个又一个往后退去,慢慢人群变少,夏星月和崔逸依旧守在那里,看着一言不发的辛君知。
林三七疑惑地看着哥哥,哎,哥哥怎么不反驳了?
什么就其他心思了?还龌龊?
林三七看着辛君知的身影,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要离自己远去,那种近乎失控的错觉让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拉着辛君知的衣服下摆,哑着嗓子开口。
“哥哥。”
此话一落,辛君知回眸看着她,女孩长发披散开来,双眼湿漉漉地直直看着自己,那双眼眸清澈极了,那一句‘哥哥’曾经是亲昵的称呼,可是在此时此刻像极一道枷锁,牢牢卡在辛君知的脖子上。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什么时候,不止把她当妹妹的呢。
这种龌龊,肮脏的想法……辛君知眼神躲闪,甚至别开头没有仔细看着林三七,他攥紧拳头,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出,整个人浑身发抖。
不,不对。
他看着林三七跳下花坛,抓着自己的手,不解地一句句叫着哥哥。
这一刻,似乎眼前的场景开始模糊起来,辛君知好像回到两年前的辛家祠堂,那个时候他还不到十岁,是个调皮的小少爷,弄哭了过敏的小姑娘。
一幕幕,似乎他的生活变得鲜活起来。
会有人承认他对中医的热爱。
会有人照顾他的感受。
也会有人,哭着对他撒娇。
“我在。”
辛君知想,哥哥,我是她唯一的哥哥。
那次清明扫墓回来,这是他答应她的,他从不骗她。
随着皮鞋哒哒声传来,那可莉从工作单位赶来,她看着面前这一幕极具悲伤和戏剧化的场景,抬眸看向同样严阵以待的林语书,声音很冷。
“你说你是三七的姑姑,那她父母死的时候,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