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霁尘站于书桌前,阳光的铺设里,他皮肤愈加冷白,因为低头,能看见漂亮的山根流线。和在宣纸上留下的墨色笔锋一样流畅。
陆霁尘将毛笔架于笔搁之上,低垂的眼睫忽而一抬,露出他琥珀色的瞳孔。
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我觉得你请一个护工会更好。”
沈确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答应:“护工哪有你靠谱!”
陆霁尘无声失笑,摇了摇头。
“主要是我这侄女太漂亮了,交给别人照顾,我实在不放心。”
陆霁尘眉心轻凝,“交给我,你就放心了?”
“你一个吃斋念佛的人,对你不放心,我还能对谁放心?”
见他半晌不出声,沈确重重喊他一声:“陆教授!”
他用道德感来压迫:“你可是个教授,秉持着这样一份燃烧自己奉献他人的精神,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他不是见死不救,而是有他的考量。
“她终究是个女孩子,我来照顾,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她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再说了,我这是把侄女托付给你又不是把女朋友托付给你,你思想能不能放纯粹一点?”
陆霁尘不再解释,用沉默来拒绝,是他一贯的态度。
可电话那头的人还不死心,打起了感情牌:“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是那种轻易开口让你帮忙的人吗?”
虽说这话说的不假,但陆霁尘依旧没有松口:“这是两码事。”
眼看空乘走过来,沈确不管他答不答应:“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地址我马上发你,你要是真觉得不方便,给她找个靠谱的护工也行,但可一定得是女的啊!”
不给陆霁尘开口的机会,电话挂断。
手机刚从耳边拿下来,屏幕里出现一条医院的地址,详细到所属的科室和病房号。
等陆霁尘再回拨过去,电话已经关机。
岁樱。
这个名字对陆霁尘来说并不陌生,但是从来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不过这个小姑娘的性格又或者五官模样,他倒是听沈确说过不少。
尽管一切都非他本意,但事已至此,他总不能真的把一个小姑娘扔医院不管,抛开别的不说,毕竟是他多年好友的侄女。
钟情
医院病床前,邱黎黎还在抱怨:“你这小叔太不靠谱了!”
“你小点声,”岁樱看了眼门口:“别让程子墨听见!”
“听见了正好,程子墨就是再不济,也比你那个什么小叔找的谁强吧!”
小叔都不靠谱,找来的朋友更不会靠谱!
见她不说话,邱黎黎歪头看她:“你该不会真就让一个陌生人照顾你吧?”
岁樱好笑一声:“怎么可能!”
让一个陌生人照顾,那还不如花钱找个护工呢!
不过......
岁樱朝她“嗳”了声:“回头找护工的事,你可不许别跟程子墨说!”
邱黎黎白了她一眼:“搞不懂你怎么想的,现成的免费护工不用——”
连续两声“叩叩”声从门口传来。
岁樱扭头望过去。
一身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站在门口。
目光扫过床头标识上的名字,陆霁尘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两秒后开口:“岁樱?”
他站在迎着光的病房门口,刺亮的光线落在他如玉般的脸上。
岁樱只觉呼吸一停,目光不转地定在他脸上。
眉骨高深,眼睛是偏长的桃花眼,山根和鼻梁高挺,是非常典型的东方骨西方相的长相,介于浓颜和淡颜之间。
他站在那里,看过来的眼波淡淡的,可就是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来来往往的病患或家属从他身后的走廊里经过。
而他,只一个轮廓,就让他周身的一切都成了陪衬。
岁樱清楚听见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二十一年来的第一次。
这算是一见钟情吗?
不是说一见钟情,钟的都只是皮囊吗?
偏偏岁樱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不然也不会对程子墨那张公认的帅脸全程无感。但面前这个男人,却让她怎么都移不开眼,不仅长了一张让人一眼心动的皮囊,声音也该死的好听。
岁樱定定地看着门口,一张嘴,结巴了:“我、我是......”
随着他从门口走进来,岁樱的目光再次一寸寸打量在他身上。
白衬衫衣领解开了一颗扣子,衬衫袖子上卷,露出的一小截修长的手臂上,能看见明显凸起的青色筋脉。
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成熟清隽的男人味。
“你好,我是陆霁尘,是你小叔沈确的朋友。”
陆霁尘......
岁樱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三个字。
蓦地,她瞳孔一缩!
莫非他就是小叔经常挂在嘴边的:陆教授?
岁樱顿时忘了被悬吊着的左腿,撑着床垫往上坐。
陆霁尘的目光刚落到她打了石膏的脚上,旁边传来一道女声。
“你就是她叔叔找来照顾她的那个人?”邱黎黎一边大模大样地打量他,一边歪着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