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上大学的这几年,每个周五,沈确都会给她买一些好吃的送到她学校,问一问她周末有没有时间,如果有就带她去吃一些高级餐厅,会在吃饭之余,会问及她一些学校生活,岁樱也会挑一些无伤大雅的心事找他排解,碰到换季的时候,沈确还会带她去商场买几件衣服。
总而言之,这几年他们一直相处融洽,虽然岁樱的那些刁钻、捉弄、任性时常发生,但在沈确看来都是女孩子的一些可爱通病。
因为颈托的关系,沈确连仰头都不方便,但是岁樱是站着的,所以他的坐姿是两腿喇开,背靠沙发,虽坐,可看上去完全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
特别是在岁樱说他变了的那句话之后,他眉眼一沉,眼底尽是锐利锋芒。
但岁樱却没有因为被他那双格外黑沉的眸子紧盯着而有任何的闪躲,就这么迎着他的目光与他对视。
盘旋在两人之间浓浓的低气压让陆霁尘眉心跳了一下。
他拉着岁樱的手腕将她拽到身后,“她是因为马上要实习了才从你这搬走的,你别多想。”
沈确分了两分余光在他脸上:“你好像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又或者,他这个侄女的事,他这个好兄弟总是比他这个小叔知道的要早。
比如今天和男人去酒店,比如房子。
陆霁尘也无惧他的怀疑,抛开他目前和岁樱的关系,他实话实说:“如果你改善和她交流的方式,你知道的事情会比现在多得多。”
“改成什么样?”沈确眼神上下打量在他身上:“改成你这样?”
岁樱彻底听不下去了,转身去了卧室。
门“砰”的一声响,惹来沈确一声冷笑,他用收指了指:“看见了吗,一言不合就甩脸子,这是我改善就能解决问题的?”
虽说陆霁尘自问和他关系很不错,但在他把岁樱托付给他照顾之前,他和沈确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或者说,远没有现在多。
相处不多,缺点暴露的机会就少。
但陆霁尘心里也明白,他和沈确之间起摩擦的根源都来自岁樱,都来自他对岁樱潜意识的保护,让面前这个好友有一种「明明她做错了事,你还帮她说话」的心理。
任哪个家长,都不喜欢在自己管教子女的时候,有人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偏偏,陆霁尘现在就听不得有人说岁樱半个不字,哪怕真是她做错了事,他也会有一种「只能我说,你不能说的」的偏执心理。
所以,这段关系发展成现在这样,他有推脱不了的责任。既是他的责任,那他就有必要来化解。
陆霁尘坐到了沙发里,和沈确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你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刚到医院,我去门口接她的时候,她匆匆忙忙过马路,险些被车撞到。”
沈确下意识扭头看他,痛筋拉扯,撕裂神经,他咬紧牙,闭了闭眼,耳边传来后续——
“她很关心你,当然,她也知道你是因为担心她才会有电话里的那通质问,但情绪这东西不受控制,在你语气不那么好的情况下,她觉得委屈,才会说了那么一段伤你的话。”
五脏六腑的痛感依旧未消,沈确睁开眼,头缓缓压到沙发靠背里。
“如果不是我姐的临终托付,我不会去管她的,你也知道,我和她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叔侄关系。”
陆霁尘说:“我知道。”
沈确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几年,看似我在关心他,但她回馈我的并不少,一旦我好几天没找她,她就会发短信叮嘱我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他知道我右膝盖受过伤,一到冬天就会提醒我穿秋裤。有次下大雪,她还特意跑我这给我送来一套。你知道我这几年收到的生日礼物都是什么吗?”
他笑了声:“就是秋衣秋裤,唯一一次例外是一条可以加热的毯子。”
他不笑了,声音缓慢而深沉:“她是一个很会疼人的小姑娘,太疼人了,让我不知不觉真就把她当成了亲侄女,说亲女儿都不为过。说难听一点,他爸对她的关系都不及我十分之一。”
“所以,你才不想他找一个年长的?”
沈确音调陡然一提:“同龄的是没有男人了吗,非得找个年长的?”
陆霁尘:“......”
刚好,岁樱也从房间里出来,所以沈确刚刚那句话,很不巧的,被她听得清清楚楚。
岁樱斜睨他一眼,推着行李箱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我找什么样的男人是我的自由,谁都没资格管。”
沈确咬了咬牙,转身看那个没良心的背影:“我把话撂这儿,从今往后,我要是再管你,我沈确两个字倒过来写!”
语重心长却功亏一篑的陆霁尘追出去,门都关上了,还能听见沈确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