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时候,她原应幸福得想落泪,不该难过,可心口却是不自觉蔓延上一阵潮湿。
她下意识看向已经坐回台下的符岚,她也正望着自己,眼中是自己读不懂的复杂深邃。
她们的眼睛很像。而现在那双眼里,全都是自己。
符岚的眼里,只有她了。
这是她从前所愿却得不到的事情,没想到,现在实现了。
然,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这个时候才得到,已经没了当初的感觉。
她有些感慨。忍不住在想,如果从一开始母亲的眼里就全是自己,那会是怎样的?
想象不出来。
她也早该释然。
不一定是指原谅,而是放下。放下过去,也放过自己。
简短的对视中,母女俩好似已经用眼神简单地交流过了一遍。
符岚有几分切切,身体也不由朝她那边倾了倾。可她已经理智又克制地收回了目光。
一如她们现在的状态——符岚想亲近,却抵不过沈弥刻意的疏远。
符岚讷讷,落寞地又坐好。
她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坚固的冰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融。
沈柏闻也没有再说更多。
他希望她可以过得好一点,快乐一点。至于她和符岚之间如何,他该说的也说了,剩下的便是她自己的决定。
周述凛的目光紧锁在沈弥身上,方才他察觉到她神情的变化时,什么都来不及想,脑子里冒出的荒诞念头竟然是——下一秒她会不会转身逃婚?
这个念头叫他面上和煦的笑意都微凛,一瞬不瞬地只看着她。
司仪在旁边都跟着紧张起来了。看看新郎再看看新娘,怎么感觉下一秒就会出现逃婚啊、抢婚什么的……狗血戏码?
不知岳父与她说了什么,他看得出她神色不太对劲。但好在,他们还是一步步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上天保佑,幸好她没有在最后关头反悔,也没有转身逃跑。
他们的婚礼一切顺利。
他欣慰地微微一笑。伸出手,自岳父手中接过她。
直到她的手落在手里,心才稍安。
可能是“害人者人恒害之”的心理,坏事做多了,他也怕老婆会被人抢走。
沈柏闻好歹也是经营多年的人物,他真严肃起来、身上的威势层层压下来时,会叫人不由自主地浑身紧绷。道行浅些的,根本扛不住。
他严肃地看着周述凛,几秒之后,方才启唇道:“要珍之重之,爱之惜之。”
他的嗓音微哑,说得尤其郑重。
这是来自一位父亲对于女婿的叮嘱。
沈柏闻的眸光深远。没有人知道在那一刻他想的是什么。
是他和妻子将沈弥从福利院带走时,那么小的孩子一步三回头,留恋地看着身后的大院子还有院长阿姨。
是她回到家后,原先简单单调的衣柜里加入了很多华丽漂亮的裙子衣服。从一个大人照顾一群小朋友的环境中换到了一群大人照顾一个小朋友的环境中,她得到了精细且最好的照顾。她身上的变化也很明显,回到家后,他的女儿好像展现出了原应有的光芒。
是他放下沈含景,去抱起她时,那张稚嫩青涩的小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他哄一句她便理他一回,父女俩慢慢地熟悉且亲近起来。
是他一次次地站在书房窗前打电话,看着孩子们放学归家。看见他的女儿背着书包回到的地方终于是家里,不再是别的地方。
为什么一错眼孩子们就长大了?
他好像都没看见弥弥是怎么长大的,只是一晃眼,她就从一个小不点儿长成了现在这么大。身着一袭华丽重工的婚纱,与她的丈夫携着手。
——这就要嫁人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周述凛多想,他总感觉下一秒岳父就要把刚交到自己手里的手再夺回去。他眉心一跳,将她的手带到自己这边来。
好在,岳父只是微肃着脸看着,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好似真是他多想。
周述凛不由揉了下眉骨。他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沈柏闻垂眼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忍着心口的酸与涩,继续叮嘱道:“同心同德,携手百年。”
他送上了对他们的祝福。
他很舍不得,很不舍没有仔细又用心地陪过她成长的这些年,恨不得再来一回。
也不舍得她以后更多的时间就要和周述凛一起生活,而不是和父母。
但是父母与子女,或许就是一场渐行渐远的修行吧。
他的叮嘱,沈弥都一一听着,轻轻颔首。
他们会的。
周述凛神色比她还认真,扣住她的手,点头应下:“谢谢爸。”
沈柏闻转身离开。
周述凛始终不定的心终于归岸。
总算是不会再有变故。
多么不容易?
受邀的几位网友已经放开了,尽情地在拍照。
即便是今天这样忙的日子里,周述凛也还是留意到了他们,怕他们拘束,特意叫助理来告诉他们不用担心保密问题,可以随意,只要尽兴就好。
给他们整得那叫一个受宠若惊。
今天宾客众多,他们确实是邀请了很多人。包括不少和沈弥合作过的朋友,旅途上结交的友人,还有周氏集团的一些员工,都在邀请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