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鸾不想再讨论石家的硌应事:“西南那边究竟怎样了?我一直得不到二伯父的消息,真是担心。江千户也在那里呢!”
朱翰之便答说:“西南无事。虽然先前西南大军看似反了,但那其实是燕王叔安排的,西南军权早已落入我们的人手中,冯兆东也被囚禁起来,不过是借他的名头去做那反叛之事,好激怒建文直接向冯家下狠手罢了。如今建文伏诛,冯家拥护朱文圭逃亡在外,西南大军也不曾换了旗号,因此冯家老不死的带着老婆儿子和朱文圭一起往那边逃去了。如今就等他们自投罗网,那才好玩呢!”
明鸾吃惊地睁大了眼:“原来是这样!他们真会自动送上门吗?广西离这里还有好远呢!”
“他们是走的海路。”朱翰之笑笑,“李家那个庶子,手底下也有几条船,混乱间与冯家人一道逃走了,坐船走海路去了南边儿。听说他们本来是打算往爪哇国去的,只是中途听说冯兆东在广西边境坐拥几十万大军,独霸一方,便改道往他那边去了。大概也是舍不得离了中土,妄想凭着那几十万大军打回来呢,至不济也要占了两广做土皇帝。”
明鸾嗤笑:“还想做土皇帝呢,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吧!希望二伯父到时候可得好好给咱家出口气,狠狠地跺冯家人几刀!”接着她又有些疑惑:“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冯家人既然走的是海路,就算在中途曾经靠岸补给,也不象走陆路那么容易泄露消息行踪吧?”
朱翰之轻描淡写地说:“哦,我们的人原本是不知道的,是郭钊那边传递过来的消息。他们那一伙人好象有些后悔了,又想改投我们,因此主动送了消息上门示好。燕王叔说了,有好处不拿白不拿,先把冯家人和朱文圭给解决了再说,安庆大长公主手下的人不过是秋后蚂蚱,留着以后再慢慢处置,若他们果真是识相的,看在欧阳太傅的份上,饶他们一条狗命也没什么。”
明鸾想起在肇庆遇见郭钊时对他说过的话,不由得一时哑然。但她并不是圣母,自然不会在这时候多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既然他们愿意帮忙,自然要好好劳动他们一番。”
朱翰之笑了:“这些事你就别管了,二表叔很快就会平安回来的,你可以回去跟二表妹和虎哥儿说,只管在家等好消息。”
明鸾笑着点了头,两人走进了宅子,很快就回到了客院。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下人也没有。明鸾没有多想,朱翰之则认为是陈家人故意将人支开,好与陈氏说私房话的,一度犹豫着要不要先叫一声才进去,但看着明鸾直接往里走了,他也就跟上去了。
明鸾走近房间时,恰好听见言氏在说话:“九妹,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江达生等了你这么多年,既不曾娶妻,也不曾纳妾,唯一一个紫兰,还是拿来做幌子糊弄人的,这有多难得啊!他都说了,只要你愿意嫁他,他宁可立时辞了官回老家种地,你怎么就是不愿意呢?!”
明鸾站住脚,心下暗暗吃惊。
陈氏在屋中叹道:“五嫂,你不必再说了,我心意已决。如今我也没别的指望了,只求能守着女儿长大,等她嫁了人,我这辈子就再无遗憾。江大哥那边,你们就替我回绝了吧,只说是我们今生无缘,请他顾念祖宗血脉,及早娶妻生子。”
“你这又是何苦?!”这回说话的是陈宏,“你身子虽然伤了底子,但当初大夫也说过,只要好生调养,未必没有希望。再不济,纳个妾生也就是了。若达生不肯,那就从亲族之中过继。九妹,三叔三婶这辈子最伤心最后悔的事,就是没给你寻个好人家,让你受了这十几年的苦。如今他们无论如何都盼着能弥补你,你怎就这般死心眼呢?!”
“五哥,你真的不必再劝了。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你若再这样,以后我可不敢再见你了!”
“你这丫头……”
明鸾听不下去了,抬脚就要往里冲,却被朱翰之死死拉住手,拽到院外来。她急得直问:“你做什么?!”
朱翰之望望客院里,压低了声音问她:“你方才也听明白了,你舅舅他们正劝你母亲改嫁呢!”
“我当然知道了!”明鸾皱眉道,“我也劝她好多次了,她就是不听!上回我劝她时,她只说知道了,我还当她已经要改主意了,没想到还是死脑筋!她当初都肯跟我父亲和离了,怎么现在反而要守寡呢?!”
朱翰之吃了一惊:“怎么回事?你……”皱皱眉头,“你想让你母亲改嫁?”
明鸾瞪他:“怎么?不行呀?!你是不是又想说,如果我母亲改嫁,我的名声不好听,就不配嫁给你了?!”
朱翰之自然是连忙否认的:“当然不是!我……我只是有些吃惊……”细心想想,当初在德庆时,明鸾与她生父感情就一向冷淡,而章敞的为人行事也确实有些不妥之处。朱翰之犯愁地想了想,终究还是不知该如何表态,只能道:“待我回去细想想,想出了法子,再告诉你。”
明鸾撅着嘴道:“我知道你一时之间很难接受,但是我母亲跟父亲一向感情不好,早在我父亲出发去安南前,就已经和离了。她今年还不满三十岁呢,难道要叫她为和离了的丈夫守一辈子寡不成?”
朱翰之便安抚她:“其实……也没什么,京城有名望的大户人家里头,守寡再嫁的或许很少,但和离的妇人,十个里头倒至少有三个会再嫁。你母亲若果真是和离了的,改嫁也没什么,横竖她只有你一个女儿,而你又是注定了要嫁我的,谁也别想拦着。因此她改嫁他人,顶多就是叫人说几句闲话,你再受些非议而已。只要你不在乎,谁还会放在心上?我只是觉得……”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下去,只是道:“这事儿就交给我吧。你别再说让你母亲改嫁的话了,当心叫人听见了说你不孝顺父亲。回头我在皇兄面前替你探探口风,省得他哪天心血来潮,以慰问三表叔遗孀的名义给你母亲赐下点东西,日后就麻烦了。”
明鸾近日见他接连为自己解决了好些难题,对他十分信赖,闻言心中虽好奇,但还是答应了,只是说:“一有新消息,记得尽快告诉我!”
朱翰之笑了笑:“知道了,回头我给你弄两个人去,你有事要找我的时候,就吩咐他们去那御赐的宅子办事,自然就能找到我了。”他凑近了她耳边小声说:“你那宅子的后门,隔着条小道,就是我那侯府的侧角门,只是大门不在一处,别人不会轻易起疑。”
明鸾吃了一惊,转头看他,不由得暗暗脸红,啐了他一口。
当他们再次走入客院时,陈氏与陈宏夫妇都已经恢复了平静。陈氏双眼略有些红肿,勉强笑问女儿:“怎的出去了这半日?”
明鸾笑说:“我们去看了田地,还到附近山上地势高的地方看了一下湖的情形,商量了一下建沟渠引水的事,因此拖得有些久。方才侯爷又与我说了一下外头的事情,他说二伯父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
“是么?那真是太好了。”陈氏站起身,“多谢侯爷给我们递了消息,若是老太爷知道了,一定非常高兴。”
朱翰之忙道:“明儿我就去看姨祖父,把详情一一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