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咬咬唇,红着眼圈再次跪下,轻声对常氏道:“这事儿是媳妇造次了。媳妇听说东宫失火,太子已死,便知道事情麻烦了,侯爷与四叔又被大理寺关了起来,还不知道家里会是个什么结果呢。媳妇想着,既然越王有心图谋大位,必然不会放过太子一系,而母亲又是太子亲姨母……若太子注定要顶着污名而死,孝康皇后必然会受连累,常家与咱们章家都会受到牵连的。只看越王手段,便知道他绝非仁慈之辈,就怕最后咱们章家逃不过去……”
常氏脸色苍白,叹了口气:“你是想……为咱们家留下一条血脉?那又为何不把骥哥儿也带上呢?也好叫他们兄弟彼此有个照应。元凤是女孩儿,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倒不如留在家里。”
沈氏哭道:“媳妇当时也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既然要去见姑太太,有元凤在总要方便些。毕竟文龙年纪大了,万一石家表嫂提出内外有别,不让文龙进内宅见姑太太,元凤在场就堵住了她的嘴。媳妇没想到石家表嫂这样绝情,更没想到官兵会来得这样快,必然是刘嬷嬷见情势不好,便带着孩子们躲起来了。他们在外头,一来可以保住章家血脉,二来,也是为了给家里添一份助力。如今我们全家被困府中,无人能进来,也无法传信出去,便是想向别家求助,也无能为力。文龙已经大了,该懂事了,若他能联系上一两家人为我们说话,章家或许还有救!”
常氏默默流泪,算是默许了她的行为。宫氏见状就急了:“母亲!”常氏扫了一眼过去,神色凌厉:“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顾着你那点小心思!就算长房与四房获罪,你当自己就能逃过去?!”
宫氏哑然,满腹委屈地瞪了沈氏一眼,扭头跑开哭去了。
明鸾再也看不下去,悄悄扯了陈氏一把,拉着她来到西尽间里,四处看看,确认没人在近前,便示意陈氏低头听自己说话。
陈氏不解:“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就说吧,这会子家里乱成一团的,可别淘气。”
明鸾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耐住性子道:“我不会淘气的,我是想问,咱们家是不是有很多亲戚是做官或是有爵位的?有没有办法能让他们帮咱们家说说情?爵位什么的就算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能保住性命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我们又没有参与造反,哪怕是只能保住女人孩子呢,总比全家死清光强吧?”
陈氏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她的嘴,又转头看有没有被人听见,方才回身数落女儿:“这些混账话你是哪里听来的?怎么就敢胡说?侯爷是你亲祖父,他和你四叔都还在牢里呢!叫你祖母听见了,看不揭了你的皮?!”
明鸾抿抿嘴,她知道自己的话是凉薄了些,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刚穿过来不过十来天,连家人都只是勉强认全,叫她甘心为了别人送命,那是休想!
不过考虑到便宜母亲的心情,她还是低声下气地认了错,又再劝对方:“我这个主意也不算坏,如果真有能依靠的亲戚,赶紧求助去呀!”顿了顿,“祖母这几天晕倒好几回了,祖父又一直在牢里,他们年纪大了,能坚持多久?早一日脱险,老人家们也能早一日安心不是?”
陈氏这回总算听进去了,但她只是叹气:“你当大人们没想到么?事情哪有这么容易?我们全家被困在这里,别说出门了,就是传个信都不能,要如何联系亲戚家?况且……”她想起临国公府的态度,又叹了口气,却不愿多说:“罢了,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大人知道该怎么办的。”
明鸾急了:“你们要是知道该怎么办,又怎会到现在还想不出来?我不是叫你们悄悄传信出去,光明正大也行啊。我们家不是跟太子与越王两边的人都有联姻吗?那些追随越王的人里头,如果有我们家的姻亲,他们总不能丢下自家亲骨肉不管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罪名,就让伯娘婶娘们去联系他们的娘家人啊!还有临国公府,那个世子夫人不肯帮忙,那姑太太呢?祖父可是她亲哥哥,娘家出了事,她在婆家也不能好过吧?”
陈氏喝斥:“住口!长辈们的事,也是你一个小孩子能胡乱编排的?先前我是怎么教你的来着?女孩儿家要守女孩儿家的规矩,言行都要谨慎!”
明鸾急得跺脚:“都什么时候了,祸到临头,还管这些干什么?等咱们家平安过了关,你再教我规矩也不迟!”
陈氏瞪了女儿一眼,细细一想,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便说:“我去跟你大伯娘商量商量。”
明鸾几乎要晕倒了:“你去找祖母说啊!找大伯娘商量什么?”到时候又成了沈氏的功劳!而且,也不知道沈氏会不会在执行过程中夹带私货呢!
陈氏却不肯听,转身就去找沈氏,明鸾气得牙痒痒,也不理她了,扭头就走,却看见四婶林氏站在不远处发呆。明鸾担心后者听到了什么,便小心赔着笑脸:“四婶,您怎么在这里?”
林氏笑了笑,转身走了。
陈氏与沈氏不知商量出了什么结果,但林氏却在傍晚时向婆婆请示,愿意让门外的士兵帮忙送信回娘家,请父母派人来接自己。她说:“媳妇儿娘家跟皇后娘娘的娘家乃是姻亲,想必冯家还能给些面子,若是能说动皇后娘娘,兴许能让大理寺先将父亲放出来。”
第十章 传信
常氏闻言愣住了:“这……能管用么?吕家如今几乎没了人,只剩下一位老夫人而已,听说这几年一直卧病在床,你父母虽是老夫人娘家人,但也比不得亲骨肉啊!”
林氏道:“吕家虽然绝了嗣,但媳妇儿的父母一直对老夫人照顾周到,时常前去探望,老夫人卧病,媳妇儿的母亲请医送药,也从不敢懈怠。这一点皇后娘娘是知道的,昔年还曾经数次召媳妇儿的母亲进宫,赏赐颇丰。媳妇儿还在家里的时候,便曾经随母进过一次宫,拜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和颜悦色,对娘家亲眷厚待有加。若是苦求皇后娘娘,娘娘未必不肯开恩。”顿了顿,她红着眼圈道:“好歹……把父亲先开脱出来,或是争取见相公一面,若是能求得皇后娘娘饶相公一命,便是天大的造化了……”
她低声哭泣着,常氏也不由得哽咽起来:“好孩子,你这主意虽好,就怕不管用。你瞧瞧外头那些人……他们若是在乎你家跟吕家的亲缘,也就不会对启儿如此严刑逼供了。”
林氏深吸一口气,含泪道:“母亲,媳妇儿何尝不明白这一点?但外头主事的是冯家,他们是越王妃的娘家人,家大业大,未必会将吕家的亲戚放在眼里。媳妇儿大胆说句犯忌的话,吕家几乎没人了,也不是什么名门大户,皇后娘娘身为婆婆,论权势恐怕还要逊儿媳妇一筹呢!因此冯家人行事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只是,皇后娘娘到底是婆婆,宫里还要靠她主持大局呢,越王又是亲骨肉,若她发了话,越王妃难道还敢违逆不成?这可以说是眼下相公唯一的活路!媳妇儿在家时,最受父母宠爱,两位老人断不会眼睁睁看着爱女终生尽毁的。母亲,您就依了我吧!”
常氏心中犹豫,她总觉得小儿媳妇的法子不大可能成功:“若是冯家执意不肯放人,越王又心怀疑虑……那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