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简初用力闭了闭眼，“有点费劲……找人来把这个处理了。”
傅燃不免担忧：“玩具商接受过两次浸染，才能自如使用这个能力，我们有别的办法，你没必要……”
“只是试试，我心里有数了。”
木已成舟，多说无益，很快，中庭协会便派人拉走了那具尸体。一切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该休息了。”傅燃罕见流露出一点强硬，但是持续了几秒，又通通转为无奈。
尽管预料到会有人动手脚，可就算准备充分，他也无法安心。
“我没事……”
简初话没说完，就被人强行塞回了被子，她“礼节性”挣扎两下，疲惫感却迅速涌来。
“嘘……这里有我。”傅燃声量很低，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
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合眼，尽管看上去胸有成竹，但没人知道这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
那样的庞然大物，盘根错节，不是轻易可以撼动的。
耳边的呼吸声变得均匀平稳，傅燃突然想起不久前，自己作为幽灵的时候。
那时他只是坐在客厅盯着房门，就会感觉无限轻松。
原本漂泊无依的浮萍，却每次都被稳稳接住，曾经听见“傅燃”这个名字时的痛苦和内耗，现在全都变成慰藉，安抚他那颗惶恐不安的心。
……
次日，无事发生。
各方势力都没有传出任何消息，仿佛昨夜的那场刺杀只是一场梦，但什么都没发生，这本身就很反常。
和这种诡异平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乱成一锅粥的斯塔庄园。
“不可能！”凯文额角爆出青筋，“祖父不可能把一切交给你！！！这是假的！！！”
伊森神色不变，仿佛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真假口说无凭，文书的落款确实是祖父的手印。”
“局势不同以往，我想在场的诸位都能看清，我亲爱的弟弟，你拿什么救斯塔家？”
凯文急促喘息：“一定是你逼迫祖父的！”
伊森笑意轻松：“我要是有这能耐，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吗？”
“你们听见了！他承认了！他心怀不轨，如果让他继承家族，一定会对我们动手的！”凯文恐慌不已，想要寻求支持者的附和，但等来的只有沉默。
树倒猢狲散，哪怕心思再多，家族的利益始终不可动摇。
终于有人开口和稀泥：“话虽如此，但要支撑整个家族，凯文少爷也能帮上一点……”
伊森唇角弧度不变：“那我倒要听各位讲讲，这么多年来他究竟做过什么好事，不过蠢事嘛，我倒是知道一箩筐，比如……”
“伊森！！！”凯文瞳孔骤缩，声音刺耳，“你别血口喷人！！！”
“我还没说什么呢。”伊森笑意和煦，“在诸位眼中，家族到底算什么？”
“花不完的钱而已，可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一条通天的坦途。时局命运，只需要我们做出正确的选择，就能拥有前所未有的权势。”
“诸位，不想成为康家吗？”
周围一片死寂，伊森拍了拍手，一支卫队鱼贯而入，将众人团团围住。
“我不是来跟各位商量的，祖父已经将一切移交给我，看在这点血缘上，我给你们最后的机会。”
“服从，还是，死？”
伊森·斯塔终于直面了自己的内心，过往那些繁缛的贵族礼节，端庄的公众仪态……不过都是虚伪的矫饰，他真正想要的，是权力。
如果有机会，他也许会比米勒尔更加残忍。
他根本不在乎血缘，尽管因为这个姓氏，他曾受到荫蔽，但同样的，这也是无数痛苦的来源。
并非冷酷无情，而是他在意的事物里，家族完全排不上号，这只是他不断往上爬的阶梯之一，仅此而已。
“不！伊森！你不能这么做！！！”
“年纪大了，脑袋不清醒。”伊森低声，“还是乖乖待在家里，我会给你们送终的。”
大门打开又关闭，随之而来的，是沉闷的落锁声。
簇拥着他的人们眼中满是“纯挚”的信任，他们看着的不是他，而是冠于其上的辉煌标签。
一旦戴上，就不被允许摘下。
“你……能看见我吗？”
嘈杂的人声扭曲成杂乱的线条，迷茫的呢喃被全然压下，仿佛在深海炸裂的一个不起眼的气泡。
……
康怀亮死了。
消息流出的时候，距离刺杀已经过去两周，原本接棒的人没什么魄力，很快被其他世家架空。
哪怕是这样紧迫的关头，也有人想着夺权。
于是在这个温暖的正午，“秘密”仿佛繁殖的病毒，沿着星网的每个触梢飞速蔓延，民众们毫不知情，但暗处的海啸已经席卷。
但让看客失望的是，一切风平浪静。
某位总务长早早调整了作息，不再像之前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而是每天按时打卡上下班，连一秒钟的误差都没有。
当康怀明发觉已经很久无人传信，心突得沉了下去。
“劳驾，最近是不允许探视吗？”
趁着送饭的短暂时间，他赶紧向面前这位年轻的守卫兵提问，要知道放在从前，别谈客客气气说上几句，光是正眼他都不会给一个。
“没有的事，一切正常。”年轻人随口。
“诶！那我这边……”
“说明没人来看你。”年轻人似乎猜到他要问什么，“给你传信的人也不会来了，他渎职，昨天刚被抓。”
“什……”康怀明猛然睁大眼，还想说什么，那人却已经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这里的守卫训练有素，动辄是不会轻易透露信息的，除非……有人交代他这么做。
“该死！”男人狠狠砸向墙壁，疼痛却无法盖过内心的不安，“究竟发生了什么……”
“哒！”
曲折的走廊响起脚步，转瞬即逝，但两秒后，就是连续不断的军靴触地声。
康怀明咽了咽口水，猛地扑向大门，挤进门板狭窄的窗口紧盯着拐角。
出现的那张脸让他痛恨至极。
简初独自一人，反常地披着一件大氅，绒绒的黑灰色毛领堆叠在她颈边，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康怀明眯眯眼：“你看上去不太好？”
“托你的福，咳咳。”简初单手握拳，重重咳嗽两声，尽管她很快缩回手，康怀明还是瞥见一点猩红。
“哈！”男人短促一笑，“让我猜猜，这是生病了？”
简初压低了眉眼：“你是巴不得我死啊，很可惜，只是点小毛病，毕竟你们派来的杀手实力不错，还是费了我一番功夫。”
康怀明根本不信：“嘴硬。”
以她现在的地位，如果受了伤，一定会以最好的资源进行诊治，能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必定是重症。
“康先生，别太固执。”简初拢了拢大氅，“你最清楚世家的德性，这会康怀亮先生正焦头烂额，忙着应付那群争权夺势的吸血虫，恐怕没有余力来对付我。”
“呵，所以呢？”康怀明冷眼。
简初却突然叹了口气：“说真的，我实在不想跟你闹成这样，大家都是聪明人，很清楚康家是多么可怕的庞然大物，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这么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没必要给自己树敌。”
“谈个交易如何，你意思意思，说点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咱们把这事了结，以后还能交个朋友。”
康怀明盯着她看了两眼，随即露出冷笑：“简初，你是不是快死了，不然怎么会有这种妄想？”
他抓着栏杆，凑上前来：“我告诉你，我没有罪，康家没有罪，只有你，不过是被利用的一个……小虫子。”
“你！咳咳！”简初脸色涨红，又重重咳嗽了几声。
康怀明哈哈大笑：“想跟我谈交易？你还不配！我康怀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没人能把我斗下去，连元首都做不到的事，你以为你行？”
“我没看错的话，你已经中毒了吧，康家的秘药感觉如何？”
简初剧烈呼吸几下，看上去气得不轻：“那就继续做你的美梦吧，等到审判之日，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康怀明恨不得把脸挤进栏杆，看着那怒气冲冲的背影哈哈大笑。
“那就看看，谁会笑到最后，希望那个时候你还有命看！”
一切如他所愿，不过半个月，军部就带来了无罪释放的消息，尽管疑点尚存，需要“随时配合调查”，但既然能出来，结果已经无需多言。
康家仿佛斗胜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把他们最敬重的家主迎了回去，而从始至终，简初都没有露面。
躲得还挺快。
康怀明摇摇手里的红酒杯，细细品味嘴里的香气：“今天大好的日子，就开这种酒？”
“抱……抱歉先生，我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