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如同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虽然早就明白，米勒尔从未偏爱他，但也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毫不犹豫，轻飘飘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甚至当初接近“零号”实验室时，自己还天真以为那是米勒尔难得的信任，没想到这背后，居然是精心设计的构陷。
在未来尚不明晰时，那人就早早做好了准备。
想到这里，伊森抑制不住干呕的欲望，眼眸被泪水浸透，却射出全然的怒火。
他抬起头，从漆黑的屏幕里看见自己的影子——脸色苍白但两颊泛红，眼中满是血丝，随后所有情绪缓慢沉淀，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早知如此，他就该同意简初的提议。
杀了米勒尔，就不会有这些糟心事了。
“少爷，要用早饭吗？”听见屋内传来动静，外头的下属才谨慎敲门。
伊森深吸一口气：“去通知公关部，顺着现在的舆论散布消息，就说……斯塔研究所暗中进行非法实验，而幕后主谋是我，写得隐晦些，但要在中午前推上热搜 。”
“少、少爷？”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伊森揉了揉额角，努力让自己混沌的大脑更清醒一些。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
起初只是几条不起眼的帖子，但劲爆的内容如同干柴烈火，迅速引发激烈的讨论。
[惊爆！内部消息：某研究所进行非法实验！]
[血缘的牵绊？长辈竟为亲孙顶罪！]
标题夺人眼球，内容半真半假，却恰到好处地勾连公众敏感的神经。
刚刚被世家们用钱砸下去的热搜，又改头换面，汹涌反扑——因为在大众眼里，钱权从不分家。
更何况，伊森原本是个相当出色的贵公子形象，如今两极反转，民众更是火力全开。
马后炮、预言家……各种牛鬼蛇神都跳了出来，说着“我早就看出来”，迅速将词条顶到热搜榜一。
“少爷，情况有点失控，董事会那边已经在询问您的情况……”
眼神重新聚焦，伊森缓缓起身：“凯文呢？”
下属愣了愣：“凯文少爷刚到办公室，应该是看到了您的热搜，所以……”
才马不停蹄赶过来，想要目睹他的落魄。
“还是这么沉不住气。”伊森扯扯嘴角，“去通知法务部，我打算和凯文联合，开一场澄清发布会。”
“联合澄清？”下属的大脑有些卡顿，“可凯文少爷他，未必会配合啊。”
“现在容不得他使性子，除非想让股价跌穿地心。”伊森随手揉乱发丝，让自己看上去更加狼狈，“一损俱损，这种道理都不懂的话，董事们不会放过他的。”
完全不用他亲自出面，只要释放出“一切都能澄清”的信号，其他人必定会要求凯文配合。
“去准备吧，两个小时够吗？”
下属立刻意识到，这也是对自己的考验，立刻用力点头：“我现在就去！”
……
一小时，斯塔集团发表声明，公开了发布会的时间。
一个半小时，媒体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个不落全员到场。
两个小时，发布会准时开始。
闪光灯此起彼伏，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凯文很不适应这样的场面，如果不是董事会施压，他肯定不会轻易配合。
向来光鲜的兄长，此时发丝凌乱，西服褶皱，就连领带都歪着，这恐怕是他二十年来最为狼狈的时刻。
可惜，不能再多看一会。
灯光打在伊森脸上，让他的面色更显苍白，但透过麦克风传出的声音却极其冷静。
“各位联邦公民，我是伊森·斯塔。”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今天，星网出现了很多关于我本人，以及斯塔集团的不实揣测，对此，我本没有在意，但事态出人意料，我现在必须出面发声了。”
伊森的目光直视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
“首先，对于‘斯塔研究所可能涉及非法实验’的流言，我表示极大的震惊。我的祖父，米勒尔·斯塔先生亲自管理整个研究所，没人能够越过他，去做违法的勾当。”
“因此，关于祖父替我顶罪一事，更是空穴来风。米勒尔先生目前确实被军部拘禁，但这是因为研究所遭遇重大袭击，他作为第一负责人，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
“我在此郑重声明，本人从未参与任何非法实验项目，至于那些刻意的构陷，我将保留追诉的权力。”
“我个人无条件配合一切调查！在我的权限内，可以提供个人行踪轨迹，以及研究所的出入记录！”
“倘若传言属实，我愿接受最严苛的刑罚，哪怕被投放到萨托罗尔，也绝无二话！”
这话一出，闪光灯更是爆亮。
伊森缓缓呼出一口气，看上去疲惫又脆弱，引起了无数的同情。
“最后，研究所遭受的袭击，正是由通缉犯简初极其背后组织一手策划，在此，我呼吁联邦进行公正的审判，并予以严惩！”
“请让真正的犯人，去到她应该在的地方。”
第234章 镜中花（54）
暗示的种子已经埋下，前有“萨托罗尔”，后有“该去的地方”，人们会自动将其关联。
“谢谢大家。”伊森微微颔首，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人，“凯文，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我……”凯文脸色微微发白。
话都被他说完了，自己还能说什么？
不，不对，这场发布会本来就不是自己的主场，他之所以会在这，只是为了表现出“兄友弟恭”，从而让伊森的话更有说服力。
这也是董事会的意思。
“兄长说得没错，虽然在大家眼中，我们的关系好像不太对付，但我最清楚兄长的为人，他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要他当众夸伊森，简直浑身难受。
这番话说得还算不错，但也到了他的极限，见状，伊森立刻接话。
“那么，今天的发布会就到这里，谢谢大家的倾听。”
两人怀揣着截然不同的心思，深深鞠了一躬，爆发的闪光灯吞没了所有的阴影。
仿佛一切都在光明之下。
也只是仿佛。
……
另一边，众人围坐着，沉默看完了整场发布会。
起初，他们并没有在意舆论的小小偏移，甚至还觉得矛盾被转移到斯塔家身上，反倒算是一件好事。
尽管米勒尔勉强算得上是“盟友”，但死道友不死贫道，哪里比得上自身的安危。
毛头小子而已，再怎么聪明也掀不起风浪，最多就是哭哭啼啼卖惨，用苍白的语言辩解，但在当前的形势之下，不会有人相信的。
想象很美好，但现实却给了他们狠狠一巴掌。
发布会刚刚进行到一半，有人默默放下手里的酒杯，有人掐灭燃烧的雪茄，有人闭上了一直闲聊的嘴。
伊森·斯塔这招以退为进，表面看起来是逼不得已，实则却将他们放在火上烤。
更让人在意的，是媒体镜头中一晃而过的，特战中心的影子。
“这群人，还真是贼心不死。”
康怀明扬了扬下巴，并不赞同这番话：“未必是针对我们，也许只是威慑。”
“威慑？你是说，他们想保伊森·斯塔？凭什么？”
“呵，他们现在接触不到米勒尔，你觉得还能找谁，旁边那个半天憋不出屁的小子吗？”
这话让人无法反驳。
傲慢让世家的大脑变得迟钝，就算现在反应过来，也难以插手了。
“下等的贱民！没脑子的东西！被人哄骗几句就跟着当枪使！”
一个茶杯被猛然掷在地上，碎片炸裂开来，立刻就有人上前收拾干净，不留一点水渍。
屋内的男女均是面色不快。
“玩了这么多年的舆论战，你还不知道贱民的本性？”有人冷静讥嘲，“要我说，这次还得赖康家主，这小子消息这么灵通，很显然是你和米勒尔的谈话泄露了。”
“你怀疑我？”康怀明冷笑，“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呢。”那人耸耸肩，声音却小了不少。
康怀明面色阴沉，语气十分笃定：“那间牢房里绝对不会有监听设备，各位还是想想，自己身边有没有出现内鬼了。”
“现在追究有用吗，星网可都在叫嚣着，要把我们全关进萨托罗尔呢！”
此言一出，满堂哄笑。
“实验的周期太长，一时半会也急不来，鉴于目前的舆论态势，我觉得不如将计就计。”
他们丝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
“你是说，把人送进萨托罗尔？”
“这倒是新奇，你打算顺着他们来？”
“中庭协会已经介入，与其等他们真查出什么来，不如我们先发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