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祂，但外形并不重要，那大概也不是祂的真面目。”
陨落的神明寻求复苏，说到底，祂现在也不过是一堆行走的尸块。
裴乐群从简初的表情里读到微妙的轻蔑，但转瞬即逝，仿佛是她的幻觉。
“黑雾的情况不太了解，但关于‘泛洞’，出现塌缩也在情理之中，因为……它是这个世界的裂隙。”
简初双手相对：“如果任由它继续发展，这个世界迟早会被更高维的规则入侵，届时会发生什么，我就没法说得准了。”
她语气好像很轻松，但话中的含义却让人脊背发寒。
“祂想要寻求复苏，而这里，是祂精心挑选的温床。”
裴乐群目光如炬：“你能为你说的话负责吗？”
“这重要吗？”简初勾起一个淡漠的笑容，“你敢去赌祂成功的可能性吗，哪怕只有百分之一？”
但现在，概率显然远远高于这个数字。
应术咬咬嘴唇：“可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原因。如果此刻的你濒临死亡，而只要捣毁一个蚂蚁窝，你就有机会获得健康的新生，那你会去做吗，哪怕成功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不……万分之一。”
“我……”
简初的微笑让她语塞，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接下来的话。
“你会去捣毁一万个蚂蚁窝，直到达成目的。”
“不光是你，还有我，以及在座的每个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
直到同伴走出矩阵，沈郁才长长松了口气。
要是最高长官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那自己可以早点下岗了。
“矩阵不用再开了。”裴乐群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另外，安排人手查阅资料，历史有记载的所有‘泛洞’的现象，以及神话传说里和‘世界壁垒’、‘世界消亡’有关的故事，统一整理汇总给应术。”
由于单向的声量屏蔽，沈郁并没有听见刚刚的对话，但虽然不明就里，还是点头接下了任务。
裴乐群揉揉额角，肩膀微微垮下。
这些工作似乎没有太大意义，只是冲着那份渺茫的希望，进行“蝼蚁”的挣扎。
可哪怕是蚂蚁，也有会咬人的品种啊。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大概有几天空闲，努力更新和修文！
第223章 镜中花（43）
“劳驾，能不能把这玩意拆了。”简初漫不经心地用食指勾住脖颈上的控制环，“我可不是你们的犯人。”
沈郁还在犹豫，就瞧见她面露不耐。
下一秒，控制环“嘎嘣”一声松解开，在半空被细细的黑色触手勾住，众目睽睽之下直直扔在了地上。
她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这个认知让隋辩忍不住吞咽口水。
“另外，那个人借我一会。”她扬扬下巴，触手立即蜿蜒而出，缠绕上幽灵的控制环，连带着轮椅一起往外拉，“用一下走廊，请勿打扰。”
沈郁的喉咙哽住，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大摇大摆离开了会议室。
“随她去吧。”裴乐群收回视线，“一组和二组留下开会，其他人先去忙吧。”
她侧头看向门外，窗帘的缝隙里影影绰绰，却听不见任何声响。
……
走廊上，简初注视着一群人匆忙离开，才将窗户打开一道缝隙，深深呼吸着温热却自由的风。
幽灵有些紧张地握拳：“我……很抱歉。”
他垂着眼，却听见对面人闷笑两声：“有意思，你在为什么而道歉？”
她说话的语调和之前不太一样，这让幽灵很不习惯，仿佛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被拉开到无限远。
“我去找白偌，是因为她接手了砒霜的工作，正在准备新一轮的‘神降’仪式。这件事发生得很突然，所以我想弄清楚原因。不过现在看来，是我自作聪明了。”
幽灵几乎没有换气，语速飞快地解释了缘由，生怕晚一秒就会被对方彻底抛弃。
“我想利用她，但又没有把握，所以不想把你拖下水。”
只是实际发生的一切，都背离了他的期望。
简初沉默了好一会，才轻笑出声：“你觉得我喊你出来，是为了质问你？”
幽灵很会看眼色：“不，是我主动想要解释，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放弃我。”
闻言，简初停下敲击窗沿的手，转身捏住他的脸，迫使他仰头看向自己。
“谢谢你的坦诚，如果说，我现在想做和玩具商一样的事，你会拒绝吗？”
幽灵心尖一颤，下意识飞速眨眼。
他内心涌起惶恐，但相比于被打下“锚点”的痛苦，简初做此决定的心态更让他难受。
她好像不相信他了。
“嘘，别做出这幅表情。”简初唇角的弧度透着无情，“你只要回答我，可以或不可以。”
幽灵的嘴唇不停颤动，开口却是另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我听他们说，‘泛洞’出现了塌缩，你知道它的另一边会是什么吗？”
一瞬间，简初甚至以为他猜到，或是说“想起”了什么。
可下一秒，轮椅上的人紧闭双眼，牢牢攥住她的手腕，睫毛不安颤动着。
“请动手吧。”
他会毫无芥蒂地拥抱她给予的一切，哪怕是彻底失去全部的自由。
这样，是不是就能赢过那个人了？
……
“吱呀——”
大门被重新推开，里面激烈的讨论声为之一静。
简初恍若未闻，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而她身后的幽灵则是亦步亦趋。
“愣着干嘛，自己找地方待着。”她随手把拆解的控制环扔在桌上，“当啷”一声，仿佛砸在众人心头，“只是让你乖点，又不要你做佣人。”
“嗯。”幽灵点点头，脸上并无不满，甚至透着点奇怪的，类似于心满意足的神色。
已经做好被粗暴对待的准备，但这次，灵魂里多出的那点感知，奇迹般地抚愈了他所有的伤痛，甚至有种力量充盈的愉悦。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嗯？怎么不聊了？”简初翘起腿，托腮环视众人，“我还想听听诸位的高见呢。”
大家互相交换眼神，却都不约而同保持安静，仿佛刚刚的激烈争吵不曾发生过。
某种程度来说，算是给这群头脑发热的人泼了点冷水。
是该冷静点才好。
沈郁深吸一口气，见裴乐群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才斟酌着开口：“刚刚的情况，我们都已经听说了，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和你……商量。”
独断的用词在嘴里兜了一圈，最后变成好声好气。
这次事故之后，简初说话总是夹枪带棒，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和气。人也是有点贱，必须得感受到威胁才会改变自己的态度。
“请讲。”年轻人神色淡淡。
“世界裂隙的事情，我们暂时没有实质的证据，但关于……”沈郁皱起脸，不太想用“神明”一词来称呼，“你说的那个东西，祂真是被天选会召唤出来的吗？”
“有件事你可能不清楚，在你们决战的那天，天选会的所有成员都被召集到蓝湾，我们本以为这群人有什么计划，可没想到……”
沈郁深深呼出一口气，似乎做足了心理准备。
“他们所有人，无一例外，都炸裂成了一滩血水，到现在目击者还在接受心理辅导。”
“虽然无法他们全部死亡，但就目前的统计来看，这个组织大概率已经彻底消亡。”
简初微微眯起眼，没有露出太多的惊诧：“所以你想问什么？”
沈郁摇摇头：“我在想，如果信仰祂的人全都死了，那祂是不是很快就会消亡？”
在本土的神话中，不管神明是正义或邪恶，都仰仗于人类的信仰才得以存在，只要被彻底遗忘，祂们的存在便会就此泯灭。
但这不过是美好的臆想，利我者生，害我者死，倘若人类能决定神的死活，那双方的身份岂不是颠倒。
“如果是这样，那再好不过了。”简初并没有反驳这有些可笑的想法，“但事实是，祂的存在远比人类久远，而祂也未必是……”
她突然顿住，想起了系统给予的忠告。
“不可战胜的。”
说话的语调如同叹息，让气氛变得格外沉重。
简初笑了笑，伸手挑开额头的发丝：“也没说活得久就能成神啊，或许，祂只是一个超出我们想象的生物而已。”
会议室沉默了半晌，一潭死水的氛围终于活泛了些许。
沈郁扯扯嘴角：“好吧，不过能否麻烦你，帮忙绘制一下祂的形象，易骄可以读取……”
“不用。”裴乐群突然开口阻止，“找个人来，直接画吧。”
沈郁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
双方发生了这么多的龃龉，简初恐怕不会放下芥蒂，让易骄读取她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