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辩没法自己做决定，他很想“参考”一下马瑞安的表情暗示，但抬头只能看见沈郁似笑非笑的脸。
说，还是不说……
第215章 镜中花（35）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沉默似乎变得没什么必要了。
“沈副长，还是由我来解释吧。”
马瑞安叹了口气，坐直身体，对上男人锐利的视线。
“首先，关于您提出的问题，我想答案是否定的，简初并不是幕后主使，相反，她的目标与我们完全一致。”
这话让众人侧目，但马瑞安只是微微仰起头，看向斜上方的天花板。
应术舔舔嘴唇，感觉自己心跳加速。
她有预感，对方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可以解答复盘时“十死无生”的窘境。
沈郁站直了身体，却没有质问对方当初为什么选择隐瞒：“理由。”
“我们之前说过很多，飞艇的宴会、幽灵、天选会成员。”马瑞安每说一个就扣下手指，确保自己没有遗漏，“还有被黑雾侵袭的玩具商和砒霜，以及在泛洞出现的神秘人。”
“这些全都是真实的，但这张拼图，被我私自扣下了最重要的一块。”
“当时杀死砒霜和玩具商，靠的不是大家的合力，而是……简初。”
“从始至终，她才是最关键的角色。”
这句话说完，马瑞安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他重新靠回椅背，语调也变得轻松。
“我们的作用微乎其微，当然，顾杰羽的异能确实提供了不少助力。”男人耸耸肩，“说得委婉点，缺了谁都没关系，胜利的必要条件，只有简初。”
他环视一周，意料之中没见到太多震惊，毕竟他的描述如此枯燥，根本赶不上亲眼所见的一分一毫。
“她怎么做到的？”应术还是不能理解，“光是泛洞爆发，逸散的能量就足够骇人，而且连杀玩具商和砒霜，还是被黑雾改造过的？”
这两个都是经历过两次“浸染”的狠角色，层层加码之下，实力只会更加可怖。
一打二还能赢，甚至完全没有受伤，简直是天方夜谭。
沈郁没有表露出愤怒，但他此刻越平静，反而越让人心里没底。
会议室陷入粘稠的安静，隋辩连眼珠都不敢转得太明显。
就这样了？不骂人吗？
沈郁冷哼道：“隐瞒情报的事我先记着，等任务结束，再给你们一一清算。”
“明白。”马瑞安终于是松了口气。
这意思就是暂不追究，给他们将功抵过的机会。
“那合作，还要继续吗？”
……
简初思绪繁杂，机械地推开了房门。
外面日光明亮，衬得屋子里更加昏暗，客厅空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声音，连桌上的垃圾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幽灵？”
声音空落落地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一阵风把窗帘吹得高高鼓起，她才注意到那扇被彻底打开的窗户。
简初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确定那人确实是不见了。
周围并没有打斗的痕迹，很明显，他是主动离开的。
还真是能耐了。
简初咬了咬腮帮子，“砰”的一声关上窗户，厚重的窗帘遮掩所有阳光，屋内彻底昏暗了下来。
彼此之间互相隐瞒，他的离开也算在自己意料之中，但事情真的发生，还是让人有种“背叛”的感觉。
简初坐回沙发，沉默地盯着虚空。
短短一天的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而自己好像总在做出错误的选择。
但令人沮丧的是，哪怕重来一次，自己大概还是会走上相同的道路。
精心定制的陷阱，不管她如何行动，都会“妥帖”地放置在前方，只待自己踏入。
看来异能署是指望不上了，现在只要他们不会调转枪头，优先对付自己，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
最近的天气热得异常，也正因如此，傍晚的余晖格外妖艳。
天空之眼的命案“悬而未决”，短期内没人敢去租借这“不吉”的会场。
于是，它陷入了建造以来，最为冷清的时期。
紫红的霞光从云层中洒下，在建筑表面反射出诡谲的暖光。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来了。”白偌趴在栏杆边，垂首看着下方缓慢移动的车流。
在她身后，连粟正推着轮椅，幽灵端坐其上，表情毫无波动。
“我没必要解释这些。”余晖余晖投下睫毛的阴影，将他的眼神完全隐匿，“就像我不会追问，你是走的哪一条捷径。”
不过半天的功夫，白偌已经摇身一变，成为被委以重任的新的“执行人”。
一如此前的砒霜。
“哼哼，我可没那么小气。”白偌轻笑着转过身，手肘支在背后，逆光的方向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很简单，因为我不怕死。”
幽灵不语，只是盯着她。
“砒霜和玩具商双双殒命，但‘神降’仪式还没有完全成功，有了前车之鉴，贪生怕死的人自然不敢冒头，而我有足够的胆量，大人自然会青睐于我。”
白偌伸出手，好像要在空中抓到什么。
“他并不格外看重实力，相反，这才是他挑选‘执行人’的决定性因素。”
所以当初砒霜能够压过玩具商，摘得头筹，就是因为她够大胆，够心狠。
“你真的不怕死？”
闻言，白偌短暂沉默了两秒。
这世上，哪有人真的完全不怕死，不过是其他更强烈的欲望，压下了对死亡的本能恐惧。
“我挺庆幸你腿断了，否则说不定还会给我找点麻烦。”白偌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露出有些陌生的、让人胆寒的微笑，“你说，这次会有人来捣乱吗？”
幽灵假装没听懂：“异能署驻扎在这，一旦他们监测到变化，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不，你知道我问的不是他们。”白偌扯扯嘴角，抬手露出掌心不断旋转的积木。
幽幽的光辉洒落，明显是“正在使用中”的信号。
幽灵心下一跳。
“只有扫平前路的障碍，才能放手一搏。”白偌眼角弯弯，但却毫无笑意。
“你坐的位置，可是最佳观影席啊。”
……
“叮叮。”
桌上的手机突然振动，屏幕里跳出一条对手未知的短讯。
简初正在纸上梳理当前的状况，听见声音便随手点开，可下一秒，瞥过去的视线就此凝固。
短讯里没有文字，只有一连串的几张照片，单从拍摄风格看，它们日常到有些平淡，但呈现的画面却让人脊背发寒。
“颜和……”
简初无声蠕动嘴唇，紧盯着里面略显疲惫的年轻人。
而在照片的角落，一只手正恶劣地比出“开枪”的手势，直指颜和的背影。
之后的照片也是这样，直到颜和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画片的正中变成了那只白皙的手。
掌心正托着一个积木块。
“该死。”简初咬紧牙关，下滑到最后一张照片。
食指和拇指捏着积木，背景里是昏黄的余晖以及模糊楼群。
“天空之眼……”
这是个明晃晃的陷阱，但她没法放任不管。
拨出的电话无人接听，许久之后转到了颜和的语音信箱，里面的机械声让人倍感烦躁，简初揉了揉脸，眼神落在了“蔺潇”的名字上。
电话“嘟”了三声，很快被人接起，对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诧异。
“小简？好久不见，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蔺潇的话让颜父疑惑地抬起头。
“嗯？颜和她还没回来呢，可能路上堵车吧。”
女人起身走到窗边，意料之中看见外头缓慢的车流。
“她可能没注意手机……等她回来我让她给你回个电话……诶，好，就这样啊。”
蔺潇挂断电话，捏着手机满脸茫然。
“怎么回事？”颜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是比平时晚了点。”
“我也不知道。”蔺潇低下头，尝试着拨通女儿的电话，但却一直无人接听，“可能是我多想了，总觉得小简的语气怪怪的。”
颜父抻着脖子看过来：“没打通小和的电话？”
“嗯。”
其实电话没接通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简初特地打给她来问，情况就有点不对了。
“简初没说别的？”颜父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蔺潇摇头：“她说没什么事，但是……”
“这样，你给她回个电话，我来接。”
“也行。”
颜父坐在餐桌边，眼神紧盯着妻子拨通电话，但片刻后只看见她紧紧皱起眉头。
“小简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
天色擦黑。
白偌仍然站在栏杆边，望着远处即将被地平线吞没的太阳，手指灵活转动着那块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