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叙述顺序，再附以一分的谎言，一切就完全不同了。
到目前为止，没有人表露出明显的怀疑。
“他们有些气急败坏，但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对我下杀手，而是把我丢进了那块石头里。”简初的疑惑也恰到好处，“我在里面见到了那个老人，他一直在往前走，我跟着他……就出来了。”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身上多了个银色图案，也能驱使那副盔甲，但现在已经消失了。”
平直的陈述，却和“复活”的奥秘不谋而合。
虽然多了这些情报，但因思禾的大脑更混沌了：“从石头里出来之后，那个木石就异变了？”
正常来说，一个正常人必须要遭受过基因污染，才有可能会发生异变，但在这几人的描述中，都没有这样的情节。
傅遥明白她的困惑，因为自己也想不明白：“是的，很突然，而且我从未见过那么强的怪物，如果最后不是那几个异种人牺牲了自己，恐怕还没那么容易解决。”
“异种人”这个称呼有点刺耳，简初很清楚，那永生不死的轮回对于他们，至少对于最后几人来说，是刻骨的诅咒。
傅燃的余光落在简初低垂的睫毛上，看出对方此刻心情并不好。
“最后是怎么杀死它的？”
简初犹豫了两秒，还没来得及开口，傅燃就突然接话：“应该是捏碎了它的心脏。”
“除了这些事情，我还想请教一下博士，简初修补了我的精神空间，现在的我可以正常使用异能了吗？”
这话立刻转移了因思禾的注意力，瞥见简初面色不再沉重，他的嘴角上升了两个像素点。
“修……修补？”
因思禾忍不住睁大眼，这个词可从来没跟精神力联系在一起过：“我能看看吗？”
“可是禁令……”
“管不了那么多了！”因思禾当机立断，直接上手。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她还是被“眼前”的画面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精神空间的内壁远远看去完美无缺，但凑近就会发现上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补丁”，它们的边缘被什么东西撑开，努力和没有剥脱的部分贴合在一起。
就像被看不见的细密针线强行缝合。
上面的气息明显不是傅燃本人的，但却完美杂糅在一起，抗拒着她的靠近。
这也太霸道了。
因思禾尝试了好几次，但都无功而返，只能沉沉叹出一口气，结束了检查。
她注视着缓缓睁眼的年轻人，实在是没忍住：“你没感觉到不舒服吗？我是说，她的精神力都要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了。”
简初下巴后缩：别瞎说，我没有。
“还好。”傅燃露出温和的笑容，“我感觉还挺习惯的。”
这张漂亮的脸蛋以往都是冷冰冰的，现在陡然微笑，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亮了起来。
感受到傅遥探究的视线，简初忍不住挠了挠脸。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为什么要这么看她？
“没有不舒服应该就还好吧。”沉默尴尬蔓延，简初赶紧重新找了个话题。
因思禾点点头，又摇摇头：“既然他没有不适，那治疗效果称得上很好了，只是……”
“什么？”
“还是治标不治本，等简初的精神力消散，傅燃的异能使用还是像之前一样严重受限。”
这话让几人露出同样的失望。
“那在精神力留存的期间呢？”傅遥一下子找到话中的关键，“所以当时能驱逐那只怪物，就是因为刚刚被治疗好？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
她看向傅燃，但傅燃却看向简初。
“呃，是吧。”简初略有心虚。
傅燃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也跟着点点头：“嗯，是的。”
“……行吧。”傅遥相当无语，“也就是说，只要她精神力还存在，傅燃就可以自由使用异能？”
但因思禾并没有给出他们期待的答案。
“不行，现在只是这部分被固定好了，也许下一次就轮到其他位置发生剥脱了，你总不能把整个精神空间都缝合一遍吧？”
这要消耗巨量的精神力，而且会对傅燃造成严重威胁。
试想，一个人的精神空间里密密麻麻都是他人的精神力，只要对方心怀不轨，轻易就能将其绞杀，
“阈值会比以往高点，但绝对不能随便乱用。”因思禾再次强调，见傅燃淡定点头，才微微放下心。
“不过我很好奇，他以前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吗，当时是怎么处理的？”简初适时提问。
因思禾斟酌道：“有过的，但我没想到可以这样处理……以前都是靠时间来恢复的。”
可要将精神力实体化，再进行如此精细的操作，加上患者本人还不可以有反抗的念头……种种因素加起来，就算能想到这个方法，也很难实现。
简初看着她的神色，欲言又止：“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他的精神空间，好像缺失了一块？”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困惑，明明能力很强大，但精神空间却明显达不到相应的标准。
因思禾瞬间坐得笔直：“你发现什么了？”
这个反应也算在预料之中，毕竟这么明显的异常，没道理对方一直不知道，而从其他两人的反应来看，他们应该心里也有数。
但简初此却不免开始思考，傅燃和幽灵的真正关系。
不同的异能，却有同样狭窄的精神空间，这很容易让人想到……他们或许本该是同一人。
“没发现什么，就是觉得很奇怪。”简初微微摇头，“但从你的反应来看，这也是个大问题？”
说到这些事，简初的气质变得无比专业，完全就像是在和病人家属对话。
傅遥和傅燃云里雾里，只能顺着她的问题，一同把视线移向因思禾。
就像两只追寻着逗猫棒的猫。
“所有违背常理的都是问题。”因思禾也没客气，直接开始“学术交流”，“我之前一直怀疑，他精神空间的异常剥脱，和缺失的那部分有着密切的关系。”
“道理你也明白，他现有的精神空间和异能水平不匹配，所以每每使用异能，消耗的力量很容易就会超出存储极限。”
简初蹙起眉头：“但身体不会自动调节，所以就极其容易出现崩溃，表现出来的体征就是剥脱。”
“完全正确，但我始终不能理解的是，按照这样的进程，傅燃早该患上精神力紊乱综合征，可截至目前，他并没有出现可以确诊的症状。”因思禾完全沉浸其中。
她研究了几十年的精神力，从未见过一个人的精神力可以不借助任何外力，就这么介入另一个人的精神空间，甚至实现物理干预。
听起来太荒诞了。
傅遥大概能看出这件事不合常理：“情况很棘手吗？”
因思禾摇摇头，看向沉默的傅燃：“我还是想再确认一下，你现在具体是什么感觉？”
年轻人的睫毛微微颤动：“我……感觉很好，前所未有的好，虽然能感受到大脑里有别的东西存在，但并没有觉得不舒服。”
“竟然没有排斥反应？”
第179章 无人区（88）
平日里，就算是最普通的精神检查、疏导，治疗师和患者间都会发生不同程度的排斥反应，这也是为什么，高等级的精神治疗师会那么抢手。
等级越高，可以轻易压制患者的精神力，排斥反应就会越小，治疗效果也越好。
而据她所知，傅燃的精神力素质虽然不是最顶尖的，但也不算很低。
“没有。”年轻人斩钉截铁，“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排斥反应，之前在实验课上，她也给我和秦理做过检查，当时的体验感就很好，没有任何痛感。”
简初挠挠脸：“我以为这是正常的。”
“这不算什么吧，思禾你以前给我做疏导的时候，我也没感觉啊。”傅遥歪头。
“可我的精神力素质等级是SS，全联邦达到这个级别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因思禾的表情并没有因此松懈，“你的等级是多少？”
“啊，这个……上次检查是A级呢。”简初有些心虚。
因思禾立刻摇头：“这不可能，傅燃去年的精神力等级是B+，这个差距不足以产生碾压级的压制。”
众人沉默之时，傅燃突然轻声开口：“有次偶然，我听见老师闲聊，说这批学生有个特级精神力，但入学后的表现却很不理想。”
出于对学生的保护，校方并不会公开学生们的成绩，素质越好的越是慎重，毕竟这都是曾经的血泪教训。
傅燃没问那个人是不是你，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事到如今，简初也没有否认的必要了。
她迎着三人的目光，慎重点头：“没错，是我。”
……
“还没缓过神呢？”傅遥用胳膊肘怼了怼沉默许久的因思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