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触手僵了僵，凑过来似乎在观察简初的动作。十几秒后，它的末端扭动两下，慢慢拉长揉圆，搓出了一只手。
手指纤长骨节分明，要不是看着跟自己的手几乎一样，简初多少要鼓励几句。
而这只手此刻正翘着兰花指，小心但快速地翻过纸张。
时间紧迫，并且随时可能喊停，简初也没跟它计较，低头将手上一叠材料小心放回原位，抬眼又看见“兰花指”捏着一张泛黄的纸片，凑近抖得哗哗作响。
她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接过，兰花指立刻伸了过来，指向了其中一行字。
那里写着她自己的名字。
“简初，优（划掉）？”
这是一张表格，上面只有寥寥几个人的名字，后面的评价无一例外，全都是优，但只有简初的“优”被划掉，加上了一个问号。
重点是这两笔很新，明显是最近加上去的。
徐灿华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兰花指轻轻一转，指向了最边上的一个抽屉。
里面还有薄薄几张纸，简初毫不犹豫上前掏空了抽屉，摊开一看，每一张纸上都是如此形制的表格，不过只有她手里这张写的是“优”，其他都写的“良”。
最后一张很新，雪白雪白的，摸起来柔韧，不像是放置久了之后脆脆的手感。
简初迅速翻过，果然在上面找到了时枫的室友。
“李叶，良。”
这些表格可以是徐灿华对中心的所有孩子的评价，这样很合理，但不同寻常的是名字太少了。简初离开救助中心到现在已经四年，以救助中心的规模，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人。
那些没有被记录的人去了哪里？
简初凝视着手里的表格，脑海中飞快浮现各种猜测，又根据实际情况一一否决。
最大的可能就是，徐灿华也许在向什么人输送着这些孩子，但其中有一个无法解释的矛盾。
那就是她自己。
从已知的信息来看，她离开救助中心后几乎无缝对接进入了联邦第一军校，中间不可能存在什么其他交易，更何况在徐灿华打下问号之前，所有人在表格里都是一样的。
难道这表上都是离开中心的孩子，而评级是根据离开后的发展情况定的？
可她身上没有发生什么变故，解释不了那个问号。
[再找找有没有跟这个长得很像的纸片。]
小触手兴高采烈地接受指令，又埋头翻起了柜子。楼下的吵闹声变得小了些，但暂时还没有结束的迹象。简初用终端拍下这几张表格，才将它们仔细放回原位。
快速浏览过剩下的材料，小触手一无所获，它将柜子重新锁上，失落地挂在简初肩头。
见它情绪不太高涨，简初伸手拍了拍它。
[做得很好，我们走吧。]
第11章 灯下黑（11）
简初从小楼后的花圃冒出头来，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刚往外走了两步，就敏锐地捕捉到头顶的脚步声。
她脚下一转，装作从另一边向这里走，抬眼就看到楼梯上的徐灿华。
“徐姨？”简初露出恰当的疑惑，“您不是去忙了，这是？”
对方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才露出一个略带勉强的笑：“有些事情要办，你这是要回房间吗？”
简初的视线掠过她膝盖上方有些褶皱的裤子，徐灿华似乎有所感应，略带掩饰地伸手抚了抚。
“差不多快到午饭时间了，要一起去吃饭吗？”
“嗯……这会已经可以去了吗，我看还有点早。”简初微微蹙起眉头，“而且徐姨您不是还有工作，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特地抽时间来陪我的。”
如此的“善解人意”却让徐灿华面露尴尬，她似乎发现自己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无论是谁被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抱着腿哭了半天，也很难迅速恢复镇定。
她甚至感觉时枫的哭喊还萦绕在耳边。
“唉，年纪大了，有时候就是这样，记性不太好。”徐灿华很快平复了自己的情绪，露出自然而狡黠的笑容，“今天食堂有炖鸡，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在这样的场合下，她的笑容再自然也难免有一丝刻意，但简初并不会揪着这点，她露出同样标准的笑，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我就早点去吧，徐姨你也别太操劳。”简初点点头，突然一拳敲在手心，关怀道，“要不我给您带一份饭吧？”
徐灿华愣了愣，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思考了片刻，才终于点点头：“那麻烦你了，正好我也有事想和你聊聊。”
“待会在办公室见。”
……
不过一个小时，简初提着饭盒重新来到了这间办公室。
门甚至是开着的，徐灿华正埋头于案前，不知道在写什么，听见简初的声音才抬起头。
“你来了，把门关上吧。”
徐灿华神色如常，接了杯水放在茶几上，才把盒饭提到办公桌后，一瞬间，饭菜香盈满了整个屋子。
“今天的伙食确实不错，你在学校吃得怎么样？”徐灿华翻出自己的餐具，仔细擦过之后搁在了饭盒边。
“学校里挺好的，不过口味有些吃不惯。”
“学习还可以吧，虽然你已经大了，但是还是要努力知道吗？未来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去争取。”徐灿华没有急着吃饭，而是端着水杯坐到了简初身边。
她的面容带着令人不解的焦虑，仿佛正在预见一个糟糕的未来。
“我很好啊。”简初回答时的怔愣在她眼中变成了心虚。
“你可不要骗我！”徐灿华的声音突然变大，但下一句又变回轻声细语，她似乎在有意让自己表现得更加温柔，“你是个好孩子，但我还是忍不住会担心你，有什么事要跟徐姨说，知道吗？”
她眼神中充满笃定，似乎确定简初有什么瞒着她。
真奇怪。简初心想，但面上依旧满是茫然。
“徐姨，您有话就说吧，我确实一切都挺好的。”
徐灿华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伸手握住简初的肩膀，面带安抚：“别怕，犯了什么错误就说出来，徐姨不会怪你的。”
她的眼中全部都是关怀，直到一切变成深重的漩涡，试图将一切吸入。
简初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告诉我，为什么没有好好完成任务，你这样怎么可能转正呢？”
简初的瞳仁丝毫未动，口中却喃喃道：“抱歉，我尽力了。”
闻言，徐灿华的面色缓和了些许：“你愿意弥补之前的过错，对吗？”
“……我愿意的。”简初的头随着徐灿华摇晃肩膀的力道摆动，看上去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
“这才是乖孩子，我会帮你的。”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但嘴角和眼睛的弧度太过夸张，反倒有几分可怖。
徐灿华终于松开了手：“你先回去休息吧。”
简初的手指颤了颤，半晌才维持着这样的状态站起身：“那我先走了，徐姨。”
见对方颔首，她才转身，拧动了门把手。
“噔噔噔！”
踏出房门的瞬间，系统的播报声随之而来，但简初仍然面无表情往前走。
“恭喜完成前置任务！”
“灯下黑耳后脏，这家少年救助中心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徐灿华却选择向组织隐瞒了你存活的消息。至此，你面临一个至关重要的选择，是否要听从她的安排，尽力弥补自己的过失。”
“任务目标：做出你的选择，并据此行动。”
“重要说明：你是否能支付选择背后的代价。”
尽管小触手已经为她拦下徐灿华的异能，但当下的情况足以让简初的脑内变成一团浆糊。
缺失的拼图以未曾预料的方式出现——徐灿华与组织之间存在某种交易。
办公室里的表格，乃至时枫的证言都有了合理的解释，甚至连她初到中心时，门卫的话都能契合这一切。
“昨天还说你不来了呢。”
没错，如果她“完美”完成组织的任务，现在怕是都快被异种消化掉了。而徐灿华知道这次的任务，所以才能提前取消她的预约来访。
说实话，简初在接到系统任务后做过无数种假设，她自以为想得足够黑暗，却完全比不上现实中发生的。
但她想不明白，徐灿华为什么会选择向组织隐瞒自己的消息，正常来说，她不是应当立刻摇人，把自己带回去严加审问吗？
单纯从这件事来看，她与组织的立场似乎是完全相悖的。
而她说的“弥补”，又会是什么呢？
……
“副长，余组，我们的申请被退回来了。”一个小年轻轻轻敲响办公室的大门，他表情忐忑，看上去做足了心理建设。
“理由呢？”坐在办公桌后的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