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个挨着花圃的椅子坐下，遥看黑天浅感风凉。静坐的十五分钟时间里，章京昀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手边水池没关紧，滴答滴答流眨眼聚成小水滩，水珠也就只有打在水面时会微不可察地漾开。等水滩足够大，就连这点微小的波动也不察了，平静得如一潭死水。
像人一样，被安静吞没。
气缓慢舒放，沉不见底，章京昀问姜映：到酒店了吗？自己一个，多注意安全。
他时间掐得还挺准，姜映这会刚好关上酒店房门，谨慎地上了两层锁。
姜映回道：放心，已经安全抵挡，门嘎嘎锁紧。
章京昀：嘎嘎是谁？
姜映：......，小兵张嘎。
章京昀：别让人家做这样的事。
姜映：淦！
净说一些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话，看得她都傻眼了，包包都忘记放下。
但回想一下又不免开始气笑，“天啊。”他们究竟在聊些什么，姜映自己都有些看不太明白了。
不理他了，赶了一天飞机姜映已经很困了，明天还有工作安排，这会放下东西赶紧洗澡睡觉去。
他也知道，没再打扰了。确认姜映已经安全到酒店章京昀便也就回屋了，打开客厅里的灯，又在屋里坐了一会，过后慢悠悠地到冰箱找东西吃。
晚上东西吃得少，回来时其实已经饿了，但他忘了，就记得等姜映的消息。
章京昀拿出两盒酸奶，又拿出些水果和坚果，学着姜映往日那样做一个酸奶碗。
美妙地一碗很快就拌好了，章京昀浅尝一口，觉得还不错。再加上健康，越吃就越觉得喜欢，默默心里给姜映点个赞，感觉她留下美味配方。
一碗吃完，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不早了，章京昀今晚又熬夜了。利落地将碗筷洗好，准备上楼睡觉去。
但途径客厅的餐边柜，他慢了一步，停在原地又后退一步。
家里的柜子大概有些什么东西，他都知道，毕竟都经他手归置。
中间的柜子里放了经期调理的药物，平常它们都放置在这里，但今天不应该在这里的。
姜映骗他说药品已经拿了，但却没拿。不用猜，章京昀已经猜得她大概是忘了，做事总是这样的没有记性，得要人时时盯着才行。
对于别人的撒谎行为，章京昀有一个不好的习惯。发现人撒谎以后，先是静静地看着，看别人装，趁其不备来一个釜底抽薪，完全没有商量的拆穿。
毕竟他实诚。
这个时间点还早，姜映一定还没睡，章京昀特意发消息问一句：睡了吗？
姜映：睡了。
章京昀：哦。
原先进来时他只开了一盏小灯，这会屋里走了一转，全部开了。随后折返回到餐边柜前，窗户的玻璃给打开，甚至还手动地给药品都摆了站位，个个都一看醒目，拍照自然而然地就更加地清晰一些。
“来。”
“三二一，茄子。”
他叫药品看镜头，完美地咔嚓一张两张三张，最后从相册里精心挑选，将自认为光线最好，拍得最清晰的一张给姜映发了过去。
刚落床躺下的姜映点开照片看到后瞬间触底反弹，直接站起来了。
又被抓包了。
倒霉熊要出续集了。
好尴尬啊......
姜映捂着脸叹气一声，找了个猴子挠头的表情包发过去，试图搪塞掩饰。
姜映：忘记给它们办护照了，呵呵......
章京昀：对，怪它们，帮你打它们。
他说到做到，给姜映录了个视频发过去，一个一个弹指将药瓶包装全给弹倒了。
姜映觉得，章京昀这个人还挺幽默的，还是幽默而不自知那种。
虽然弹的是药盒，但疼的却是她的脑瓜崩，嗡嗡的。
姜映：谢谢您帮我出气了。
章京昀：不客气，晚安。
姜映：......
他看样子倒像是能睡得挺好的。
第49章 主动
工作忙忙碌碌, 眨眼已是半月过去。
今天清明节，阴阴绵绵的雨下了一整天。走在异国他乡，思想情绪愈加浓重。
打开手机对话聊天屏, 信息空荡。今天是清明节，姜映猜章京昀回家祭祖应该挺忙的, 一整天都没有发来消息。
将近傍晚, 佟令秋打来电话。
“喂, 阿映？”
在这里呆了半个月，再听到熟悉且关切声温厚的语言，这种感觉还真是久违了，姜映小小声喊了一句, “妈妈。”
“哎，”佟令秋应得爽朗, 继续聊问道：“你下班了吗？”
俄罗斯和靖港有5个小时的时差，佟令秋是看着时间, 等傍晚才打电话过去的, 担心会耽误姜映工作。
姜映回应声温软：“已经下班了, 刚回到酒店。”
“吃饭了没？最近在俄罗斯怎么样？工作忙不忙呀？”佟令秋关心的话语一句接一句来, 想知道的都问了一遍。
走到窗台前，姜映将窗台的窗帘拉开, 水雾打在窗台上, 感官潮湿。“饭还没吃呢，待会再下去找吃的。最近过得挺好的, 工作不算很忙, 可以很好应对。”
“哦，那就好。”
虽然说话声浅，但收音会放大, 佟令秋在电话那边的放松一声呼吸姜映清楚听到了。
说完关心的家里日常，紧接着佟令秋又说到了今天的清明节。
“下午两三点那会我们祭祖完，小京马上便往新港去了，今天人多车多，祭拜也要分流管制，不知道小京这会坟前祭拜完没有。”
“他去新港干嘛？”
姜映这会还不知道，章京昀今天靖港和新港两头走，拜完章家先祖就到新港祭拜她父母去了。
“啊？”佟令秋惊讶迟疑一秒，“小京没和你说要回新港去你父母坟前上香祭祀吗？”
没有，章京昀没有提及过，姜映完全不知道这事。
电话里沉默了数秒，佟令秋迟疑道：“噢...可能他忘记说了？我前几天还见他网上预约进园来着。”
“今天交通堵塞，路不好走，祭祖的人更是多到密集，小京没给我来信息，也不知道他这会祭扫完没。”
姜映陷入迟滞中，嘴巴张开说不出任何话来，意外于章京昀会清明节到她父母坟前祭扫。
电话那边佟令秋说完，过了数秒后姜映才反应过来的，“呃，我等下问问他。”
“好吧。”再聊几句，佟令秋没再打扰姜映了，只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再说几句便挂掉了电话。
房间里有电视背景音，但却依旧安静得能听见呼吸。电话挂断之后的几分钟里，姜映还在缓和状态，心思失控躁动。
在她没有提及过这件事的情况下，他主动做了，人会因此陷入计划之外、措手不及的心慌乱。
看似平静地就坐十分钟之后，姜映再次点亮手机。
方才佟令秋说章京昀没有回复消息，所以姜映这会打了个电话过去。
摁下拨通键，先来的是嘟音，一声一声拉长，将人的注意力也抢了去。
等待间隙，姜映在平稳呼吸。
大概过了也许有那么个十来秒，那边接通了，富有磁性的男音游进耳墙，“喂？”
接通电话那会，章京昀在姜映父母坟前祭祀完毕，这会天已经黑了，但墓园依旧灯火通明，人群乌泱。
姜映黏住了声，章京昀还以为是她那边没信号，轻轻唤两声：“姜映？”
“在，在的。”她声颤魏，拘着压着。
祭扫完毕，章京昀将墓碑前的东西都整理好，其余垃圾带进篮子里一同带下山。
“你下班了吗？”
天空飘来细雨，滴洒在章京昀后肩，连同抵在肩头的手机，悄无声息渗进姜映眼眸。
“刚下，已经回到酒店了。”
“你呢？”
“我父母的墓碑在半山腰，把你给爬累毁了吧。”
回新港祭拜姜映父母这件事，章京昀没有提及过，这会诧异于她会知道。
姜映吸了吸鼻子，“妈妈和我说的。”
章京昀迟疑两秒，“哦......。也还好，不算很高，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听他这样说，姜映不禁破涕为笑。过去爬山祭祖，老一辈都说，那时候的祖宗们都乐意往高的地方埋，以此代表德高望重，地位高，所以祭祖的时候后辈都是边嚎边爬的，累得嗷嗷叫。这时候爸妈就会说，就当是锻炼身体啦。来拜拜老祖宗，他今年一定保佑你啊。
章京昀的说法和父母辈说的一模一样，勾起了姜映的回忆，这会又是哭又是笑的，情绪表达都乱掉了。
手机贴着耳朵，收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章京昀这会听着姜映的呼吸声有些不对劲，像是在啜泣，给他慌得有些无措，“姜映，你怎么了？是不是今天工作有人欺负你了？”
姜映没有说话，反倒是章京昀，自己越说越急。
避免他担心，姜映将手机放远，深呼吸一口，压得平静了才继续拿回来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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