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学的开车？”
“这个么……去年我就考了驾照。”阿傩得意地将自己的驾驶证晃了晃, “族长说，代理族长要去山外做很多事, 没有驾照可不行。再说了，开车进去出来也方便, 我就去学了。不过说起来确实哈, 我每次都能运好多东西进山呢！”
白棠默默地听着阿傩说话：看来自己走了之后，小九的想法变了许多啊。
不管怎么说, 他能送阿竹去上学, 这是让白棠最高兴的。
车子很快拐进了深山，穿过那片经年不散的迷雾后, 路又变得坑坑洼洼起来。白棠有些激动，一想到小九就在前面等着，她就恨不得飞过去, 先邦邦给他两拳。
这个小混蛋！
嘴里说着让我在山外等他，结果先是解了自己的忘蛊，又把钦原留在了她身边，最后还不忘安排阿傩在山外等她。归根结底, 不就是等着自己去找他吗！
白棠暗叹：他还是号准了自己的脉。
真是个会撒娇的家伙！
很快，车子在千梯寨口停了下来。白棠走下车，一眼就看见了高耸入云的大瀑布。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白棠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
阿傩和阿竹说说笑笑，从车里搬下来许多大包小裹。白棠跟着他们进了寨子，寨子里和当初一样，没有丝毫变化。白棠驾轻就熟地踏上了青石板路，走回了小九的小院子。
院子里，一只漂亮的大公鸡正趾高气扬地站在墙头，睥睨着来往的行人。见白棠进来，大公鸡“咯”的一声扑翅下来，伸嘴就要叨。
白棠吓了一跳，钦原嗡的一声飞了起来，一副要护主的样子。就在这时，门里突然传出小九的声音。
“谁来了？”
白棠抬起了头，只见一个身穿苗服的少年从吊脚楼里走了出来。她刚要开口抱怨他，整个人却愣在了原地。
小九的头发竟然全白了！
白棠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一肚子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小九还像往常一样，含笑对白棠道：“阿棠，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小九，你的头发……”
“啊，你说这个啊！”小九抚了抚刘海，“蛊术用过头了。不过没关系，养一养就会黑回来。”
白棠一下子就哽住了。
小九这么一个结实的人，头发竟然全都白了。白棠不敢想象他经历了多大的痛苦，这样的亏空放在任何人身上，恐怕都得要了命。
“好啦，好不容易回来，怎么还哭了？”小九笑着拉过她的手，“别傻站着了，快进来。”
门开了，吊脚楼里依旧是那好闻的蛊香味儿，清爽的山风吹过竹帘，带来丝丝凉意。室内的陈设没变：锃亮的银器，一尘不染的竹桌竹椅，甚至连花瓶里都插满了山花。小九为白棠倒了一杯果茶，白棠轻抿一口，还和初见时那般清甜。
“阿棠，别走了。”
“嗯，不走了。”白棠心里难过，“我会在这里，等你痊愈。”
“其实没那么糟糕啦！”小九故作轻松地笑道，“不过是有些疲惫，我只要吃几服药就会好的。”
“你变成这样，是为了救陶艺，是不是？”
“嗯，是啊。”
“你不是最讨厌她了吗？”
“嗯，这确实。”
“那你为何……”
“阿棠很重视她，不是吗？”小九支着下巴，“你失踪后，我到处找你，结果找到了陶家的宅院，正好就遇上了陶云望。本来我也没想多管闲事，只想着把你救出来就是。结果……”
“结果我看见陶艺替你挡了枪。”
白棠心疼得一哆嗦。
“你是我的婆娘，你的恩人就是我的恩人啊。所以，我再讨厌她，也会救她的。”
“那你的身体……”
“我估计啊，养个三五年就没事了。”小九伸手接住了钦原，戳了戳它的翅膀，“你会陪着我的，对吗？”
“对。”白棠认真地说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
小九心里一喜。
“我本来想啊，阿棠那么爱玩的一个人，在外面等我就好了。”小九弯起好看的眼睛，“我去了你的世界，做了和你同样的事，确实很好玩，但我没想到你会回来。”
“你都把我的忘蛊解了，我怎么可能不回来！”
小九狡黠地笑了：“哎呀呀，被你发现了。”
“外面确实好玩，可玩久了也就累了。”白棠望着杯子里殷红的茶，“我的人生其实挺糟糕的，是普普通通的糟糕。可自从有了你，生活就有点不一样了……”
小九微微一笑。
“咱们的日子太长了，我一想到身边的人和事都会随着时间流逝而离我远去，我就心里堵得慌。”白棠坦言，“但是唯有你，会永远在我身边。我不能看不见你，这让我没有安全感。”
“阿棠，把你变成这样，你……恨过我吗？”
“我想我是恨过的……吧？”
小九眼神扑闪了一下：“嗯，我知道。”
“但我更爱你。”
小九的眼睛亮了，他可怜兮兮地祈求道：“阿棠，你能再说一遍吗？”
“我爱你。”
小九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他一把搂住了白棠的肩膀：“阿棠，我也爱你……”
话音未落，小九的唇就热烈地贴了上来。白棠猝不及防，直到小九将她横抱起来，白棠才惊觉他要干什么。
“小九，别，大白天的……”
“如果你喜欢，那晚上也可以再来。”
白棠急得拍他的肩膀：“喂，你可还病着呢！”
“没那么虚。”
白棠还没回过神，就被小九丢到了柔软的床上。一股幽香袭来，白棠推着小九的手不觉便放下了。
缠绵中，白棠的身体掠过羞涩的潮红，小九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划过她娇嫩的皮肤，引起一阵阵颤栗。
“阿棠，不要乱动……”
白棠有些害羞。她的呼吸急促，双腿不知怎么摆才好，小九笑出了弯弯的两道月牙，他轻轻捉住白棠调皮的脚，放在嘴边吻了一下。
“阿棠……”
“嗯……”
小九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流到了脖子，又点点滴滴落在了白棠的脸上。
“阿棠，喜欢吗？”
“啊，别问了，好害羞……”
白棠彻底投降，她输的一塌糊涂，任由小九尽情发挥着。
许久之后，白棠被小九抱进了浴室。小九意犹未尽，他得意地对白棠炫耀。
“阿棠，你看，我不虚……”
白棠脸颊通红，她已经分不清自己该不该羞耻，只是将头埋在小九的胸前，连看都不敢看。
她小声回应道：“嗯，我知道了。”
温水顺着小九的皮肤流到了白棠的身上。有些冷，小九的洗澡水的温度没那么高。白棠不禁打了个哆嗦，她下意识地贴近了他。
“可以再热一点吗？”
小九故意逗她：“你可以再靠近我一点。”
“再逗我，我就咬你！”
小九笑着调热了温度：“好啦，别生气啦，和你闹着玩的，我新装的热水器。”
白棠这才安静下来，她拿起小九做的药皂把玩着。小九耐心地为她搓洗头发，搓着搓着，白棠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小九，当初你来学校找我，为什么一早不给我解了忘蛊？”
小九的手顿了顿，垂下了眼睛：“阿棠，你知道吗，其实我特别胆小。”
“哦？”
“我是真的害怕。”小九难得坦诚，“我怕你想起我对你的伤害，看见我就想逃。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好，我怕极了，只好慢慢接近你，想着既然你忘了，那就索性忘干净，咱们从头开始，做一对普通的恋人也不错。”
“那为何现在又解开了？”
“因为……我贪心了。”
“哦？”
“陶艺那么好，好到能为你拼命。她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胁，有那么一刻，我是真的希望她死掉。这样就没人和我抢你了。可后来我想明白了。”
“她在你面前，爱与恨都那么强烈，那么鲜活。而后来的我，只对你展示了最不要紧的那部分。在你眼里，我是有缺失的。我不想只做装出来的恋人，我要你完完整整记住你我之间的所有：我们爱过恨过，我们也同生共死过。我们之间的刻骨铭心，不比你和她少。”
说着，小九低下头，轻轻嗅着她的头发。
“我宁愿你怨我、气我，哪怕和我闹上百次千次，也不要心里有空白。比起害怕你记恨，我更怕你忘了真正的我。我就赌了这一次，解开忘蛊，把选择权完完整整交还到你手上。”
“若是你记起一切，选择不回来，我绝不拦你。可只要你还对我一丝一毫的感情，我便永远守着我们的吊脚楼，等你回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