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棠急于辩解：“马导，并没有这回事，那些都是谣传。”
导员将手机递给了她：“你看看这个。”
白棠扫了一眼屏幕，立刻呼吸急促起来：屏幕上竟是一张又一张她和不同男人出双入对的照片，甚至还有不堪入目的打马赛克的十八禁。
白棠看得触目惊心，眼眶发红。
导员苦口婆心地说着官话：“散播、制造□□晦物品是违法的！这些照片在网络上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白同学，你已经是个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马导，这些照片是假的！”白棠咬着牙，努力保持平静地把手机推了回去，“我正在着手起诉，而且已经报案了。”
导员微微舒展了眉头：“哦？是这样吗？你不妨仔细说说。”
“是的。马导，就算学校一时分不清这些照片的真假，大可以等待法律结果。”白棠嗓子发紧，“我可以保证我说的每一句都属实，并且我相信法律能给我清白。”
第62章 决裂
从导员办公室走出来时, 白棠感到从未有过的茫然。天气阴沉沉的，眼看着又有一场暴风雨将要来临。白棠已经隐隐听见了雷声，但她却并没有加快脚步, 反而慢悠悠地闲逛起来。
马导是个明白人, 只是他太想保住自己的饭碗了。学校方面大抵是不希望有丑闻的, 弄不好, 自己被开除学籍都有可能。
不过马导还算负责任, 得知真相后的他还是安慰了白棠，并承诺会如实上报。
白棠浑浑噩噩地走在路上。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看了一眼, 是母亲柳丽。
这个时候她打电话来干什么？
白棠心里都是事儿，实在无心和柳丽掰扯什么。她没有接听, 而是任由电话一直响到黑屏。哪知这回柳丽好像魔怔了一般，电话响个没完没了, 第四遍的时候, 白棠终于接起了电话。
“喂？”
“怎么才接电话？”
“有事来着。”
“你姥去世了。”
白棠激灵一下，瞬间清醒了：“你说什么？！”
柳丽的情绪很不好：“从昨天开始就不大好, 刚刚走的。还行, 没遭什么罪，睡着觉就过去了……”
柳丽再说什么, 白棠已经听不见了。天空突然下起瓢泼大雨，把白棠淋得浑身湿透。她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哭，但她想, 她应该没有眼泪。
白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这些乱糟糟的事捋顺明白的。她感觉自己好像死了一天，等她再次活过来的时候，已经坐上了回家的飞机。
十月份的北方小镇，天气已经很凉了。清晨, 天刚蒙蒙亮，白棠穿着一件黑色风衣下了飞机，她顶着瑟瑟秋风，直奔殡仪馆而去。
一口临时的棺材收敛了她的亲人。白棠心里堵得厉害，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上次见面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躺在这里了？
人为什么会死呢？不死不行吗？
白棠有些恍惚。
白棠点了三支香，拜了又拜。她明白，再过不久，姥姥就会化作天边的一缕青烟，飞上无边无际的天空，自由，消散。
最后一个疼她的人也走了。
白棠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她总觉得这事儿挺魔幻，有点不像真的，仿佛下一刻，姥姥就会咳嗽起来。
豆腐席热热闹闹地摆了起来，白棠没有胃口。她的胃突然毫无征兆地痛得厉害，甚至到了干呕直不起腰的程度。
白棠不得不离了席，坐到一边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白棠突然感觉有人在她胳膊上重重一击。睁开眼睛，只见柳丽正急不可耐地拍着她。
“别睡了，快起来。”
白棠迷迷糊糊，她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柳丽一如往常那般，对着她指手画脚。
“去敬个酒，别跟个木头似的。”
白棠干脆利落地拒绝：“胃疼。喝不了。”
柳丽低斥道：“人家好不容易来的，别这么不懂事。”
白棠不为所动：“这几个亲戚你都没和我提过，哪门子亲戚？”
柳丽强硬地把酒杯塞进她手里：“让你喝你就喝！哪来那么多废话！”
白棠看了她一眼。
“别人都去了，你不去像什么话？快去！”
白棠突然火了，她直接一甩手，杯子掉在了地上。黄黄的酒水流了下来，仿佛擦不干净的马尿。
柳丽大怒：“你干什么？”
“别惹我，我没心情和你扯淡！”
柳丽一时没回过味儿来。她从没想过，白棠竟然敢这么和她说话。
她好像变了。
柳丽不敢再吱声，因为她看出来了：白棠是真的憋着火，再多说一句，她很有可能将烟灰缸扣她脸上。
白棠也不废话，她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手，径自离去。
她走到酒店大堂坐了下来。胃依旧疼得没完没了，白棠的心情更加糟糕。
她早已对柳丽没有任何指望，所以也谈不上多么生气还是怎么样。现在事叠着事，葬礼之后，还得准备材料打官司。
白棠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在思索着各种各样的事。她的脸色实在不好，连嘴唇都是苍白的。
还是一个服务员看她实在不怎么舒服，递了杯热水给她。喝了热水后，白棠的胃痛渐渐好了起来。
彼时席面也快散了，大伙来来往往，各自离开。白棠跟着人群往外走，偏偏这时，程歌凑了过来，一脸笑嘻嘻地问道：“白棠，又和你妈吵架了？”
白棠看了她一眼：“有事吗？”
“没事，就是想问你一下，你和你妈平常都这么个相处模式啊？”
“关你屁事！”
“嗨，我不就是问问么！”程歌亲亲热热地搂着白棠的肩膀，“你们娘俩要是有了矛盾，姐姐我还能给你们劝和劝和，不如和我说说，你和你妈到底咋的了？”
白棠不耐烦的拨开了她的手，毫不客气地嘲讽道：“我说程歌，你是不是很闲啊？你要是没事可以去抓苍蝇拍蚊子，搞搞卫生灭灭四害，或者打理一下你那连在一起的眉毛也行。别天天像个癞蛤蟆似的，不咬人膈应人！平时不爱搭理你就算了，还非得上赶着找骂！还是说，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让你格外有成就感啊，啊？”
程歌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白棠会毫不留面子，她恼羞成怒地辩驳道：“我是好心，你不领情就算了，干嘛这么说我？”
“你到底是啥心大可扪心自问。我以前就是太搭理你了，觉得你像个人似的。现在看来，呵，连点人味儿都没有。”
说完，白棠转身就走。周围响起了一阵阵窃笑，程歌的脸憋得绿一阵紫一阵，指着白棠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晚些时候，白棠回了自己家里，匆匆忙忙将一身烟火气洗去后，她翻出来两瓶藿香正气水喝了下去。柳丽的脸色特别难看，明显带着未能发出的火气。
“白棠，你过来。”
白棠正在整理自己的东西：“什么事？”
“你今天在饭桌上那是干嘛呀？”柳丽咚的一声冲进了白棠的房间，“让你喝杯酒你就甩脸子，你妈都管不了你是不是？”
“说完了？”白棠没有抬头，“说完就去休息吧，都挺累的。”
“你什么态度？”柳丽的火气噼里啪啦地冲了起来，“你给我站起来，好好说话！”
“我没心情和你吵架。”白棠将一张相片翻了出来，塞进了行李箱，“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没空和你扯淡。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你的行为连你表姐都看不下去了！”柳丽怒道，“你怎么不和她学学？让你喝口酒怎么了？喝了能死啊？”
“呵呵。”白棠一下子就笑了出来，“程歌来我这里挑拨了一通了，我没接她的茬。怎么到了你这儿，你这么容易就上套了？”
柳丽一下子被噎住了。
“行了，自己去消消气，姥姥刚去世，我实在没心思和你掰扯没用的。你也是，一把年纪了，好好保养着吧，别大呼小叫的，像个神经病。”
柳丽恼羞成怒：“你说谁呢！”
她疯了一样冲了过来，伸手就要打白棠耳光。然而这次，白棠没再给她机会，她一把将她的胳膊甩飞了出去。
柳丽被她的举动惊呆了：“你敢还手？！”
“之前不还手，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还对你有所期待，想着你大概还是我妈，总会有点心疼我的。”白棠拉开了行李箱，不紧不慢地将相片放了进去：“如今看来，呵……猫狗都知道护崽子，你呢？我早就对你没期待了，就像你说的，你姓什么我姓什么？”
“你……”
“你姓柳，我姓白，咱们永远不是一家人。”
柳丽七窍生烟，她声嘶力竭：“有能耐你就宣布和我断绝母女关系！”
白棠平静如斯：“你已经宣布过了。”
柳丽突然意识到，白棠和以往不一样：她不是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