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为何？”
“保佑你岁岁平安。”
白棠不笑了。
小九生怕她不答应，连忙又补充了一句话：“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有现成的可以选，还可以订制，咱们寨子的银匠达松很有手艺。他一直负责寨子里的祭器。”
白棠有些动容：如果小九不是把她强行留在这里的话，他对自己确实没话说。
“嗯, 好。”
白棠最终答应了。
白棠没发现，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小九的眼光闪烁，嘴角似有笑意。
次日一早，白棠先去找了阿竹。山坡上，阿竹早已打好了一竹篓的猪草，正静静地在一棵榕树下等着白棠。
当白棠过来时，阿竹拿出了准备好的书本，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的期待。
白棠接过课本看了看，是人教版的小学语文，二年级，上册。她随手翻开一页，里面的课文是小蝌蚪找妈妈。
书面很干净，里面是规规矩矩的笔记，是吴松的字。书中夹着草纸，上面的铅笔字歪歪扭扭的，那是阿竹模仿着书上的字迹，一点一点誊写下来的。
字很大，笔迹也很深，看得出小丫头在写这些字时，费了不少力气。
这是个好学的好孩子，只可惜被耽搁了。
白棠一边感慨，一边拿起了铅笔：“阿竹，这里面的字，你把不认识的圈出来，咱们一个一个认。”
阿竹听了，便拿起铅笔，小心翼翼地在课本上圈字。白棠眼看着她把小半篇课文都圈了起来。白棠没有嫌麻烦，她开始一个词一个词地教了起来。
“池塘，蝌蚪，脑袋……”
阿竹学得认真，白棠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不多时，阿竹就能磕磕绊绊地将整篇课文通读下来了。白棠很高兴，她拿起树枝，开始手把手地教她写字。
“他们看见鲤鱼妈妈在教小鲤鱼捕食，就迎上去……”
阿竹认真地写着，当写到“妈妈”两个字时，阿竹的手停了下来。
“阿姐，妈妈，就是阿妈的意思吗？”
“是啊。”白棠笑道，“外面人叫阿妈为妈妈。”
“鲤鱼的阿妈真好。”阿竹盯着课本上的插图，眼圈悄悄红了，“小鲤鱼……真幸福。”
白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将阿竹搂在怀里：“你的阿妈也希望你幸福。”
阿竹抽了抽鼻子：“阿姐，你说，要是，阿妈看见我的样子，会高兴吗？”
“我想……她大概会很高兴吧？”
阿竹勉强笑了笑。
阿棠心知肚明：如果阿竹的妈妈看见现在的阿竹，大概会心疼得要命。
有妈妈在时，她也会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啊！
她刚要开口说话时，小九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棠，我弄好了，咱们走吧。”
白棠只好和阿竹道别。阿竹没说别的，她目送二人渐渐远去。
白棠和小九一路来到寨子深处，直到一个古朴的吊脚楼前。银铃在吊脚楼上叮当作响，一个老头正挥舞着锤子，对着一个年轻小伙发脾气。
小伙子不敢顶嘴，他低垂着头，手里还拿着一只小银镯子。小九上前劝了两句，老头这才狠狠瞪了一眼小伙子，让他去后面做事。
白棠低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小九忍俊不禁：“老达松的儿子把梅花少刻了一瓣，变成油菜花了。”
白棠听了也笑了。
老达松训斥完儿子，转而看向了小九。小九和他用苗语交流了几句，老达松便示意他们跟自己来。
白棠不明所以，她稀里糊涂地跟在小九屁股后面。老达松走到一张桌子旁，将上面的蓝布掀开：只见蓝布下面，摆着各式各样成套的银饰，这些银饰一件比一件厚重，一件比一件精致。
白棠看傻了。
小九拿起最大的一枚银项圈看了起来：项圈上雕刻的是栩栩如生的银龙和银凤，龙鳞凤羽都刻画的细致非常。项圈周围缀满了铃铛和各色宝石，稍稍一晃就叮当作响，悦耳极了。
其他的项圈也各有千秋，除了龙凤的，还有鸟雀的，山水的，花草的，还有一只凶兽的项圈，白棠不认识那是什么。但她一眼就认出，这大概是祭祀用的东西。
这些银饰，每一样都要好大的精力才做得出来。白棠终于理解了小九说的负责祭器是什么样的高水准：老人家做得确实不是寻常物件。
就在白棠以为小九要她从这里选一套时，哪知道小九竟随手掏出一块大金疙瘩，示意老达松把这些都包起来。
老达松乐得嘴都歪了，他拿出一个木匣子，将这些银饰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
白棠觉得有些过分：“买一两件就够了吧？”
“老达松年纪大了，这些是他花了好多年做的，买一件少一件。”小九摩挲着一枚银挂饰，“他的儿子手艺不如他，再想有这种物件，得过十年才能学出来。”
这边老达松还在装着银饰，另一边，小九拉着白棠的手，看向了另一张桌子。这张桌子摆放的银饰相对朴素，还有画好的各种花样子摆在那里。小九拿起一枚银耳环对着白棠比量了一下，摇了摇头又放了下去，随后又拿起了另一只。
“这些不够好，但平常戴着倒也够用了。你要是有喜欢的，就选一选，要是都不喜欢，就选选花样子，让老达松再给你打。”
“不用了，小九，那些……已经够了。”
“那些是节日戴的，这些是日常的。”
白棠欲言又止，仔细想了想，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不想让小九投入太多时间和精力：她早晚要离开的，小九做得再好，她也不可能留下。
小九注定是一场空欢喜。
一想到这儿，白棠就莫名感到愧疚，好像自己辜负了小九的心意一般。但再想想自己的处境，白棠的心肠就又硬了起来。
她不可能为了这点好就放弃外面的海阔天空。
白棠明白，她现在不能表现出任何不对劲，而是需要配合，配合到让小九放松警惕，让他以为她不会再跑。
白棠的愧疚很快被离开的渴望压倒，她装作饶有兴趣的样子，随手拿起了一只银项圈。
“这个挺好看，”
“你眼光不错。太沉重的平常不好戴，这些你随时戴着，轻便。”小九接过宽宽的银项圈，小心翼翼地戴在了她的脖子上，又摆正了上面的银挂件。银项圈上镶满了展翅欲飞的蝴蝶，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煞是可爱。
“那就这些吧。我觉得已经够多了。”
“不急。你的挑完了，我的也要挑一挑。”小九拿起了一只宽宽的方形银镯，“好看吗？”
白棠扫了一眼上面的符文，只觉得眼花缭乱。小九却驾轻就熟地按了一个开关，只听“啪”的一声，镯子弹开了，里面竟然是空心的。
小九念了一句听不懂的咒语，他领子上的小蜂子便不紧不慢地张开翅膀，在白棠的注视下落在了银镯子上，又扭着圆滚滚的小屁股钻了进去。
白棠目瞪口呆：这小家伙这么通人性的吗？
“看来我的钦原很喜欢这只镯子呢！”小九非常满意，“阿棠，你觉得我戴着好看吗？”
“好……好看极了。”
白棠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看来真如传说中那样，蛊是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要是有一天自己被这种小玩意儿跟上，还真未必发觉得了。
想想郝燕那只漆黑坏死的手，白棠就不寒而栗。
“既然你也觉得好看，那就买这只吧！”小九很高兴，他又付了一小块金子。
白棠看着他大手大脚的样子，忍不住叹道：“这一块金子，在外面四五万呢！”
“寨子里的人用钱地方不多，纸币存着存着就坏了，所以大多数人还是认银子或者金子。”小九解释道，“况且，这些东西是老达松花了好几年做出来的，这个价格不算贵。”
对于小九这样一番解释，白棠深以为然：有些东西确实不能用钱衡量。
第33章 “我们的婚礼”
拿到了定制好的银饰, 小九很高兴。二人一回到家，小九就迫不及待地拉着白棠去了那座神秘的吊脚楼。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吗？我带你去看看。”
白棠的好奇心彻底压不住了，但她还是多嘱咐了一句：“要都是虫子, 我可不看。”
“放心, 不是虫子。”小九拉着白棠来到吊脚楼前, 拿出了一把铜钥匙, 将厚重的大锁头打开了。
白棠下意识地捂起了鼻子, 但很快就把手放下了：本以为迎面而来的会是一股潮味儿，没想到竟然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香，和小九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白棠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吊脚楼里很黑, 白棠刚从外面进来，根本看不清。小九却能黑夜视物, 他驾轻就熟地走了进去，将床帘拉开, 又将窗户一扇扇打开。
随着阳光逐渐充满房间, 白棠终于看清了吊脚楼的内部乾坤：不知名的金色的木料铺成地板和楼体，连桌椅家具都是这种木料打造的。用手叩一叩, 有如敲击金玉, 在阳光的照射下金碧辉煌。室内的锅碗瓢盆都是银质的，甚至连最不起眼的门把手都用了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