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脸上是很明显的茫然。
“钥匙拿来。”
“啊......”
巫辛又催了三四遍，女人才不情愿地从裤兜里摸出一把泛黑的钥匙。
“娘是担心，你从小就胆小，你爹刚又那样......”
“出去。”巫辛指门。
“......”
女人站到走廊后，巫辛再次从里面上锁，然后摸黑上床，重新把被子盖到脖颈下方。
刚才看到的毫无疑问是现实。
不过，现实也不代表那些虫子是真实的，它们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但刚才那个，是假的‘幻觉’。
即使是幻觉，只要认同其存在，它就能对人造成伤害。
精神层次的伤害，引起躯体方面的伤害。
“先兵后礼啊。”巫辛喃喃道，用幻觉对‘玩家’造成认知伤害，然后‘父母’出场，强大的安全感让依赖和身份认同产生。
不过意志力差点的人，也可能会直接疯掉。
夜晚再次继续，时间在睡眠中转瞬即逝，直到鸡叫声开启新的一天。
“娃娃们，快下楼来，吃早饭了！”女人在楼梯口大喊。
巫辛推开门，看到走廊里精神萎靡的男男女女，其中短发女孩看到了她，开口打了声招呼：“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巫辛看出来她在打探自己的状况。
长发女孩在前方回过头，眼神怀疑地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下楼梯。
“我叫齐染，前面那长头发叫常念微，你呢？”
“巫辛。”
“等下吃早饭，能不吃就不吃，那饭我们都感觉不对劲。”齐染忠告，巫辛点了点头，两人也就没有再多说。
情侣男女早已在饭桌前坐好，馒头和冒着热气的绿菜摆了一排排，巫辛没再跟齐染结伴，而是一个跨步坐到情侣女身边的座位。
“雇主？”
女孩茫然地看向巫辛：“你干什么？”
“你网名是不是‘软糯脆冰冰括号不闲聊’？”巫辛又问。
男孩一把将女孩抱到怀里，防备地看向巫辛：“你谁啊？离我女朋...小妹远点。”
“......”
女孩在男孩怀里缩了一下，然后挣脱出来：“我叫铃儿，不叫什么冰冰，我哥哥叫冷少。”
“铃儿，我说过很多次，在这里别跟不认识的人说话......！”冷少说道。
“你是不是上高中，生病休学了，父母管得很严？进来前他们还吵架了？”巫辛又问。
齐染在旁边的空座位坐下，好奇地看向巫辛和警惕的情侣二人。
“啊...你怎么知道的......”铃儿瞪大眼睛。
“那就是你了。”巫辛拍板定案，名字什么的，肯定是认知被混淆了，又或者是不好意思在男朋友面前承认。
“但我确实不认识你啊。”铃儿弱弱道。
“不认识就对了，咱们光打过电话。”巫辛说道，“委托是调查你家里的情况，现在可以加个保护你的支线，委托费翻倍就行。”
“铃儿有我保护就够了！”冷少握紧拳头，一脸暴躁的模样。
他话刚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巫辛侧头看，是卫大栓和自称母亲的女人。
她手里端着几盘菜，其中一盘是切得很碎的猪下水，上面撒着葱花和辣椒提味，摆在桌子上时，离主位的卫大栓最近。
卫大栓坐下后，其他人瞬间安静，只有老大脸上带着笑容，一副殷勤的表情。
“吃完后，你们就去村子赶集的摊上转转，日子到了，你们看有啥合适的东西，给家里添置添置。”卫大栓说道，又看了眼老大，“你等会儿安排。”
没人知道他说的日子是什么日子，但老大还是乖乖点头。
卫大栓从桌子上拿了个馒头，张嘴干啃一口，边嚼边口齿不清地说道：“大队找我开会，你们自己吃吧。”
“爹您慢走。”老大说道。
“爹爹慢走......”年纪最小的女孩也说了句，其他人一起目送男人离开。
女人把卫大栓送出去后，站在门边开口：“大家都吃吧，别饿着肚子。”
气氛明显松懈了不少，那对儿夫妻甚至把小女孩叫到身边，凑在她耳边说些什么，但小女孩仍旧是一副呆呆愣愣，不冷不热的表情。
“你晚上是不是看到那些东西了，我不是跟你说了早点睡吗？”夫妻中的女人低声抱怨，男人则表情复杂，看起来没有太多伤心。
“那男的是老二，第一天的时候也动手了。”齐染凑到巫辛耳边说。
于是巫辛了然，他大概也被同化了不少。
“你们是一栋楼的吗？”巫辛问，又看向铃儿，“你住7楼对吗？”
铃儿拉着冷少的手摇头：“我们楼里没有七楼，我是二楼的。”
巫辛不可置信地看向铃儿：“你警惕心怎么这么强，给了我那么多假信息。”
“是一栋楼的又怎样，楼上高空抛物，楼下垃圾堆得不扔。”常念微突然站起身，“现在到这个鬼地方，难道还要互帮互助？”
“你说这话也太冷血了，都是现代社会的人。”齐染跟她对线。
“别吵架，别吵架呀......”门口的女人开口劝说，却被无情地推到一边。
“咱爹娘是楼里的人吗？”巫辛问铃儿。
“不知道，感觉又眼熟又陌生的，其他人也是这种感觉。”
第66章
齐染和常念微越吵声音越大, 没过几秒，巫辛看到常念微的手动了。
她立刻起身后退，常念微一把将桌子掀起来, 上面的饭菜哗啦啦落了一地。
“啊......”女人呆愣着站在原地。
常念微已经转身走了，齐染嘴里叹气, 扭头看老大：“她又这样。”
老大沉默不语，于是齐染走到女人身边：“妈，我跟你一起收拾，我姐就是脾气太差了。”
“谢谢娃啊, 还是你懂事......”女人强颜欢笑, 从角落拿来簸箕扫把开始收拾, 齐染拣了几个盘子, 然后就呆在一旁跟人聊起来。
或许是为了腾出空间，老大带头走出房子，在院子里看着陆陆续续走来的几人：“今天就按照爹说的那样, 去集市里逛逛，看有什么能添置的, 给家里添置点。”
铃儿弱弱地抬起手：“可以是可以, 但我没钱啊......”
门边两个不太说话的年轻男女也应和：“对，我们愿意去, 就是没钱添置啥。”
老大拧眉说道：“你们之前也出去做过工, 一点钱没攒下吗？”
见众人不语，他又开口了：“咱们家都是爹当家，我这儿也没钱......”
齐染轻咳几声，犹豫着提了个方法：“我也不知道行不行，要不咱问娘要点.....？”
门帘被推开，抱着垃圾桶的女人露出头, 她动作有些吃力，在一行人的注视下走到院子的大垃圾桶边，将饭菜全部倒了进去。
她来回两趟，老大到老八都没有人开口，只是眼神交流相互推脱。
巫辛有些不耐烦了，挡在掀门帘的女人旁边：“有钱吗？给点花花。”
“......”
垃圾桶从女人手上滑落，她呆呆地看着巫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放下垃圾桶往另一边的房子里跑：“你等等，娘给你们找。”
人群传来松了口气的声音，众人看着拿一盒子零钱走过来的女人，纷纷凑了上去。
“娘，这趟出去，保证不让你和爹失望。”老大说道，“您在家里等着吧。”
巫辛在情侣二人的身后出了门，齐染跟上来，和她并肩走着：“你刚才好勇敢啊，大家都没人敢问，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
“你们怕她？”
“当然了，她虽然看着比爹好说话，但总有种阴沉的感觉......”
听齐染说，这是他们第一次走出那栋宅子，之前两天都是在房子里以每日三餐不停地吃饭度过。
“没人敢吃这怪地方的饭，大家都是拿个馍馍啃，第一天的时候老大掀桌子，被爹按住一顿打，还关了小黑屋。”
老大从小黑屋出来后，整个人都安分了不少，而且开始吃饭桌上的食物，吃的狼吞虎咽，仿佛是好久没吃过饭似的。
“那天晚上，我听到楼下有声音，大着胆子出去看，是那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好像是四楼的，我之前见过他，他砸大门想跑出去呢。”
巫辛知道她说的是谁，那个存在感很低，瘦得跟竹竿似的青年。
“第二天一下就老实了。”
老大在最前方带路，七扭八拐之后，远处喧嚣声起。
“说真的，昨天晚上你遇到什么了没？”齐染小声问道，“我这几天晚上，都听到了好多奇怪的声音，还做了噩梦......”
巫辛很详细地跟她说了自己的遭遇，齐染顿时表情大变，脚步也不自觉远离了巫辛。
“我本来以为你没遇到什么...那你今天怎么还敢......”
巫辛对她灿烂一笑，跨出一步穿过拐角，眼前仿佛突然来到新世界，到处人来人往，推车叫嚷的，就地铺垫子买杂物的，各种各样的货物看得她目不暇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