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辉伸手比了个很大的圆：“很大的，这洞很大，我刚在你家用笔算过了，你缩一下，进来不是问题！”
“你的意思是，”巫辛轻笑一声，“我，至高无上的神明，要跪下去钻一个狗洞？”
“什么意思？神明？”罗辉瞪大眼睛，表情有些复杂，“老板，你是那个....中二病吗？”
“什么意思？”巫辛不懂这个词。
操场上升起一阵浓雾，罗辉正要说话，突然看到一个椭圆形黑洞，下一秒，黑暗里冒出红光，涌现出强烈的吸引力，他来不及挣扎，就被吸了进去。
“罗辉！”巫辛表情瞬变，她轻点地面，整个人高高跃起，摄像头上的红点开始闪动，她超过栏杆上遍布的电网踏进迷雾，顿时感受到一股散发着恶意的力量。
迷雾里，到处都是这类似眼睛的玩意儿，似乎是察觉到没人了，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巫辛抓住一个黑洞，强烈的排斥之力朝她冲击，森冷的寒意包围她的指尖，她却像没事人一样，甚至伸出第二只手。
巫辛抓住黑洞的两端，像年糕似的反复拉扯，愣是将已经闭合的黑洞再次拉开，抬腿就往里伸。
黑洞扭曲、挣扎，却怎么也拗不过身上蛮横的女人，只能任由她为所欲为。
巫辛有意识时，只感觉眼皮很亮，耳边传来清脆的童声，似乎是几十个人在一起朗读些什么。
“读书法，有三到。心眼口，信皆要。奸巧语，秽污词。”
鼻尖传来清甜的气味，她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巨大的苹果，果皮上，红色和黄色的纹路向周围扩散，像睫毛，又像是无数细线。
正中心，黄色果皮组成眼睛的形状，中间是一个黑色小点，此刻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上课睡觉，扣3分。”苹果没有嘴巴，却发出了说话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朗读声停止了，在一片死寂中，巫辛坐直身体，往周围看了一看，凳子上，三十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小学生正转头盯着她。
“巫辛。”她看到角落坐着的罗辉，他正瑟瑟发抖，但人没什么事。
苹果轻点头，露出脑袋上的果柄，那颗细小的眼睛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似乎有些不解，却也没有多问，自顾自地转身走回讲台。
他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如果不看头，倒是个肩宽腰窄的普通人。
“继续。”苹果说道。
“市井气，切戒之。见未真，勿轻言。知未的，勿轻传。”
巫辛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却也没有恣意妄为，只是盯着台上的苹果看。
有点黄，肯定不甜。
伴随着一声铃响，课堂在学生们整齐划一的朗读声中结束，苹果合起手中的书：“下课！”
“起立！”带着红袖标的小学生说道。
“老师您辛苦了，老师再见！”
苹果离开后，有学生走出教室，有学生拿起杯子喝水，有学生调整桌子的位置将其摆正，还有学生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脏东西和纸屑。
“老板.......！”罗辉满脸惊恐地跑到巫辛身边，“这什么鬼地方啊！！”
他话刚说完，一个带红领巾的小学生瞪住他：“大声吵闹，扣0.5分！”
“你谁啊！”身为高年级大哥哥的罗辉正要发火，一旁走过来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拉住他和巫辛往教室外走。
“嘘，跟我来。”女孩说道，“我叫‘喜悦’。”
虽然是下课时间，但整个校园出奇的安静，偶尔有说话声也是轻声细语，学生散开在走廊里，几乎没有人在教学楼外。
三人走到走廊尽头，这里远离人群，几乎没有学生。
“时间紧，长话短说，”喜悦说道，“你们是路人？要活命，记住遵守规则。”
“什么规则啊？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能出去吗？”罗辉着急地说道。
“这里是里世界，需要遵守的是‘小学生守则’‘新小学生行为规范’，你应该学过吧？”
“靠，那种玩意儿谁看啊！”
“嘘！”喜悦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说不文明用语要被扣分的，扣分超过30会被红果主任抓走，就死了。”
“你是什么人？”巫辛饶有兴致地问道，她看起来不过是初中生，说话却一副老成的模样。
“我是管理局的人，你们坚持住，我会想办法破局，”喜悦说道，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巫辛，“这世界只能未成年进入，你是怎么进来的？”
难道是扩散了？不至于这么快吧......
巫辛想了想当时的场景，言简意赅：“一扯一拽就进来了。”
“？”
喜悦正要问，广播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顿时，她脸色轻变：“别动！”
铃声响的很急，从弱到强越来越刺耳，校园里微弱的交谈声消失了，喜悦像是被冻结住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就连眼睛都一眨不眨。
巫辛侧头去看，整条走廊，包括对面教学楼里的高年级学生，所有人都立在原地，维持着铃响前的模样。
有人静止在看书的模样，有人静止在蹲起的瞬间，有人静止在整理红领巾的动作，有人静止在嬉笑打闹的表情.....
嗒......嗒......嗒......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一颗鲜红的苹果脑袋从楼梯拐角出现，脑袋下的身体西装革履，手捧笔记本，踩着一双黑色的皮鞋从远处走来。
第6章
红苹果在静止的学生间穿梭，芝麻大小的黑眼珠子四处转悠，仿佛在随时随地警惕些什么。
他一路走着，还时不时摸一摸学生的红领巾和头发长度，确保合格和达标后，才满意地点点头走向下一处。
他脚步速度很快，但或许是因为脑袋沉重，不时摇摇晃晃一下，要么撞到墙，要么撞到门，就这么一直走到走廊尽头，与靠墙站立的巫辛对上视线。
他早都盯上她了。
巫辛微低头，眼睛盯住他的脑袋和脖颈交界处，红色果皮和肉身衔接的非常自然，好像天生就长这样似的。
她纵观千年，无论是奇闻异录，还是妖邪法典，从未记载有这样的生物，也没有相关典故，这玩意儿是后世生成的吗？
“你是......”红苹果开口，眼睛下方裂开一道狭窄的缝隙，里面漆黑一片，“小学生？”
他的声音嘶哑刺耳，像是指甲抓挠黑板，让人听了浑身不适，巫辛眉头皱了一下，就见他细长尖利的黑色指甲翻开笔记本：“违反纪律，扣两分。”
他两根指头捏住铅笔，低头快速一写，然后摇摇晃晃地转身，急匆匆地走向不远处的楼梯，背影隐没在墙后的瞬间，铃声也跟着彻底消失了。
与此同时，学生开始有了反应，站起来的站起来，活动身体的活动身体，仿佛静止从未出现过。
喜悦轻叹口气：“你刚动了对吧？算了，先回教室吧，慢慢的走，千万不要跑。”
“那是什么怪物，也太逼真了，”罗辉有些畏畏缩缩，也有些激动兴奋，“而且身上好臭，我刚都差点吐了。”
“别惹他，那是惩戒室的主任，分扣完了就会被他带走，”喜悦表情慎重，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去了惩戒室就完了，它是这个世界的boss。”
“下节小测验江谭老师负责监考，”喜悦一左一右拉住巫辛和罗辉，“他是我们出去的关键，只要不做太过分的事，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一样。”
“江谭？”巫辛轻念这个名字，新闻里那个人吗？
学生们一个接一个走进教室，坐在椅子上后，双手放在桌面，背挺得直直的，安静等待老师到来。
很快，走廊响起脚步声，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走进教室。
他穿着衬衫长裤，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怀里抱着一沓卷子，脸上带着一副细边眼镜，头发乱糟糟轻遮眼睛，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
巫辛在他身上打量，脖颈很细，喉结突出明显。
“上课！”最先开口的，还是那个戴红袖标的小学生。
整个班级的学生共同起立，弯腰鞠躬，声音整齐划一：“老师，您好！”
巫辛往一侧瞄了眼，罗辉已经融入了，喊口号时也一副很熟练的模样。
“同学们好，请坐。”江谭推了推眼镜，看向学生堆里鹤立鸡群的巫辛，她的身高太突兀了。
“谢谢老师！”拉动板凳的声音只响了一次，所有学生都调整好坐姿，眼睛专注地盯着老师。
“今天我们进行小测验，限时90分钟，不能提前交卷。”江谭说道，“田方，你来发卷子。”
“是。”戴红袖标的小学生站起身，巫辛看向他，突然觉得他的身形和新闻中被拖拽的学生有些像。
“准备写字。”田方大声说道，于是桌前的学生跟着开口。
“写字之前要练功，要练就练写字功！”
江谭脸上带着笑容，环视整个班级，待学生开始刷刷写字时，他走下讲台四处巡视，被他看到的学生都会不自觉停止背，眼神也变得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