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熙笑笑，无所谓地耸耸肩，眼神转向对面的刘玉如，她安安静静地盯着牌。
“熙熙要不要来玩两把？”三嫂有意让位。
“最近手头紧，不玩了。”
“瞧你说的，家里头的几个兄弟姐妹，哪个有你有钱？”三嫂还记着上回她一掷千金买寿礼的事儿。
文熙还是扬着唇：“所以才说手头紧嘛，全花出去了。”
温常盛不在，没人拆穿她。
“宋公子在后面，你和他哭穷去。”
“像什么话？”二嫂话音刚落，秦良舒不悦地开口：“人还没过门，脸皮这么厚。”
“奶奶，您说我还是说二嫂啊？”
秦良舒不吭声，文熙转头换个人继续追问：“二嫂，当年你没过门的时候，和二叔哭穷吗？”
“噗——”傅靳呈忽然发出笑声，心蓝脸上也展露笑意。
“你家小姐还会耍嘴皮子。”
两人坐在池塘边的亭子里，吃着茶和点心，耳朵里各赛一个耳机听直播。
“温常明的老婆做什么的？”
“不知道。”
“你跟你家小姐几年了？”
“三年。”
“三年你都不知道？”
“小姐不爱提这边的事。”
耳机里笑笑闹闹中，温文熙被三嫂拉下来搓麻将，那个二嫂又在提宋公子，夸他家世好、人品好，嫁过去做少奶奶多少人羡慕。
温文熙就叹气，我现在已经够招人羡慕了，再嫁给他岂不要招人嫉恨了。二嫂啐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傅靳呈勾起唇，她这不就在卖乖吗？
一个乖顺精怪的温家女儿。
“哎哟，说曹操曹操到。”三嫂让位后坐在文熙旁边，看到宋谦和，忙招呼他过来。
“你给熙熙参谋参谋，她今天老点炮。”
宋谦和笑着应声好，坐了她的位置。刚挨上凳子，文熙一张五饼打出去，点了秦良舒的炮，可她明明可以不打那张五饼。
“您老人家手气可真好。”文熙嘟嘟囔囔给筹码，二嫂借机调笑。
“你这叫情场得意，赌场失意。”
“我今天就不该来。”
“又来了。”二嫂翻着眼睛，“谦和，你给她掌掌眼，省得她一会儿哭穷。”
“观牌不语真君子。”
文熙这话一出，宋谦和便笑而不语，默默看她出牌。
两人极少一同出现在牌局，宋谦和也不确定她的真实牌技，但现在打得稀烂是事实，难怪总点炮。左右不过助兴玩乐，文熙不张口叫他帮忙，他只能做个安静的君子。
几圈下来，文熙抽屉里的筹码全贡献出去，气呼呼地把牌一推，不打了。
洗完手，文熙到室外透气。
远远看见也下了牌桌的刘玉如，侧身站在另一头指挥下人摆桌。老管家过来和她耳语了什么，刘玉如脸色肃然了许多。
蓦地，刘玉如一转身，发现了她。
往常聚会，刘玉如女主人姿态十足，对每位来客都要热情招待，难得像今天这样沉默地坐着打牌。
温世忠那么在意的宋谦和，刘玉如也是一句寒暄都没用，看来温常盛包.养小三的事对她打击挺大。
以前她会吹枕边风，现在老了吹不动了。温常盛有了其他莺莺燕燕，该轮到她害怕被人取代了吧？
文熙看着刘玉如朝她走过来：“你怎么还留着那个男人？”
不知是否带着情绪，还是说反正左右无人无需伪装，刘玉如脸上不见虚浮的笑容，语气不善地直接质问。
文熙好笑。背地里拿钱赶她身边的人，她都还没找她要说法呢！
“我身边留什么男人不劳你费心，有空你还是多关心自己的男人吧。”文熙言辞刻薄。
“别等到那个女人抱着儿子回来认祖归宗，你说爷爷是为你做主呢，还是给人家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刘玉如脸色刷地变得十分难看：“你就是记恨我抢了你妈的位置，见不得我好。”
“不然呢？我还要感激你第三者插足？”
“你恨也没用，你争不到的。”刘如玉也不装了，冲她冷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温氏不会有你立足之地。”
“万一……”文熙拖着腔调，“我没嫁出去呢？”
刘玉如冷哼，露出几分幸灾乐祸。
“如果你爸没出事，或许你还可以指望他。可惜他现在自身难保，没人能帮得了你。”
“是吗？”文熙语气轻飘，笑容玩味。
刘玉如在她脸上看不出慌乱与心虚，自己的心反倒不定起来。难道她真有办法拒绝老爷子的安排？不可能！老爷子独断专横，绝不允许别人忤逆自己。就算她真敢拒绝联姻，触怒老爷子一样会被赶出温氏。
这么一想，刘玉如心又定了。
“我就等着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傅靳呈早听出那头是温常盛的第二任太太刘玉如。
那天来事务所给他银行卡，举止优雅端庄，摆着一番为前夫女儿着想的慈爱长辈模样，原来并非如此。
听她如此急切地等着看温文熙嫁出去，傅靳呈有些后悔。如她所说，倘若温常盛没出事，或许温文熙此刻不至于孤立无援。
耳机里许久没有人说话，温文熙应该独自一个人躲去在了哪儿。傅靳呈举目远望，奈何青砖碧瓦的高墙阻隔了视线……
雨停了，枝头鸟雀叽叽喳喳。
忽然，一道温润的男声钻进耳朵：“怎么一个人躲在这？”
宋谦和在一棵桂花树下寻到温文熙。白裤红衣，窈窕淑女。打第一眼看见这身红，便在他心中荡起一阵欢喜。
“这儿安静。”文熙脸都没转一下，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宋谦和试探：“我来，你是不是不高兴？”
“怎么会？”这下文熙转身面朝他，掀唇浅笑。
“你和爷爷在书房聊什么？
“聊书法、字画，还有你……送的乾隆煖砚。”
文熙不做声，静待下文。
宋谦和看着她这副样子，笑意温柔：“爷爷说你懂事、孝顺，宜家宜室。”
“他说什么你听听就算了，别乱答应。”
宋谦和嘴角微微一僵。
“谦和……”文熙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宋谦和还是一脸温和。
他从来都是这样人如其名，谦逊温柔，绅士包容。待她春风细雨，又似冬日暖阳，可她呢？
文熙看着宋谦和，脑中念头转了又转。
“不好意思开口？”谦和嘴角漾起一抹戏谑，显然误读了她的犹豫。
“我……和书语是好姐妹。”
“我知道。”宋谦和笑意越发深邃，“所以呢？”
所以我也是你的——
“大表姐，开席啦！”文熙话都涌到了嘴边，又被表妹响亮的一嗓子给喊了回去。
算了，她无奈一笑：“先进去吃饭吧。”
两人回到宴客厅，麻将桌已经落空，所有人围坐长条餐桌。
温世忠端坐在首席，右手边是秦良舒，左手边空着两个位置。见文熙和谦和进来，招呼他俩过去坐。
文熙听从指挥，与宋谦和相邻而坐。
温世忠领着众人举杯，走完开席仪式，杯子放下，各自边吃边聊。
文熙拿起叉子，听他叮咛宋谦和：“都是自家人，当在自己家，别客气。”
“是。”
“熙熙，别只顾自己吃，照看谦和。”
文熙还没反应，宋谦和温声说：“没关系，我自己来。”
其实今天是西式午餐，每道菜都会由佣人送到面前，中央摆的只是开胃小食。温世忠的目的是提点她别冷落贵客。
文熙瞅向对面。
刘玉如默默往嘴里送奶酪，旁边温文倩今天也异常安静，从头到尾没找她茬。
挨着的温临风惯常少言寡语，而温知礼不知是不是有意回避，坐到离她最远的角落去，和温自强隔着几个人。
文熙收回目光，省得多看两眼倒胃口。
“谦和，”她慢悠悠地张嘴，“你不说有问题随时向你请教，我有个问题。”
宋谦和没想到她记着，露出笑容：“你说。”
“如果公司员工捅了篓子，给公司造成损失，怎么处理比较妥当？”
“看严重程度。”宋谦和认真回答。
“小错小过警告处理，降级或者开除。如果对公司造成损失过大，损坏公司信誉，还要追究法律责任。”
“哦，如果上面有人包庇，替他开脱呢？”
“管理公司，公平原则很重要，最好不要因为关系破坏原则。否则，面对其他员工的质询，无论怎么说辞也难以服众。”
“就是说，不能徇私枉法。”
“差不多这意思。员工违反公司规定，其实和人触犯法律一样，该罚就罚。”
温常明干笑两声，插话进来：“熙熙在公司呆了段时间，学习劲头越来越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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