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小白芍嘴角翘起，回头望向江枝，“我真的是大宝贝？”
江枝眼神微微湿润。
她那个婆婆，重男轻女到极致，家里的孙子是宝，家里的孙女是草，家里的孙子吃肉吃鸡蛋不会限制，家里的孙女想多吃点饭，都要被骂，鸡蛋和肉，更是想都别想。
还有她找的那个男人也是个贱人，两闺女明明都留着他的血，他却当两闺女不是他的种一样，漠不关心。
她大闺女晨起发烧，她去上工不知道，但她婆婆在家看孩子，绝对知道，可是就任由她那么烧着，中午她回来准备给大闺女喂奶，她忽然热心地说自己已经给孩子喂了米汤，还说她辛苦了，奶水挤出来，她来喂，然后他男人笑嘻嘻地拉着她进门，说生了孩子好久没和她亲近过了，他俩说说话，休息休息一下。
她那个时候也是傻，居然没发觉不对劲，到了晚上回来，他们母子俩还想糊弄她，她念子心切，强行要看孩子才发现这事，可是孩子已经烧了一天，一直没用药，她想抱去卫生院看病，可是他们不给钱。
她是抱去卫生院欠钱，说直接年末用工分抵，才换来给孩子看病，可是那卫生院的大夫医术一般，喂了药没能让孩子退烧，她又闹着要送去医院。
婆家最后松了口，但到底晚了，孩子没抢救回来。
她恨。
可是她没办法。
二闺女就是那次后怀的，之后她记恨这事，不许她男人再近身。
她男人会出..轨.她不意外，她之前不愿回首都，是担心她回去了，小白芍陷在乡村里，长不大。
男人真是奇怪，明明不在意闺女，但让女人带走孩子，他们又闹着喊着这是他们的种，是他们家的人，不许外姓人带走。
所以她只能忍。
小白芍出生后，虽然她时时看顾，生怕她步入她姐姐的后尘，但某些话某些思想，不是她想阻拦就阻拦的，她养得再怎么精心，挡不住她婆婆天天念叨那套重男轻女的话，也挡不住她的闺女，在那个家，是最底层。
她捧在掌心的闺女，在她婆家是连家里的鸡都比不上的存在。
所以，无论她怎么和小白芍说，她不是赔钱货，小白芍对这话，都半信半疑。
此时听到小白芍的话，她忍不住高兴，如果还在乡下，小白芍绝对不会问出这话，她不自信，她不敢信。
可是此刻，小白芍问出来了，她信了。
她笑着点头，郑重地开口：“对，你是大宝贝。”
这一刻，她竟无比感激那个寡妇，若不是那个寡妇生了个儿子，又容不下她的闺女，她也不能那么轻易地离开那个家。
谢朝云脸颊贴贴小白芍，跟着肯定，“对呀，你是个大宝贝。这个大宝贝是谁家的呀？是师奶奶家的。”
小白芍害羞地笑了。
之前的拘谨，放松了下来。
谢朝云带江枝和江白芍去火车站附近的国营饭店去吃午饭，说起自己对她和小白芍的安排，问；“有信心两年内自考成功吗？”
江枝没信心。
但视线扫过小白芍，咬牙，点头。
没信心也得有信心。
为了小白芍，她必须得努力，她不愿小白芍和她一样，日后身不由己。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谢朝云笑了，“学校有不少医学书籍，基础知识都学过吧？”
江枝点头，“我跟着江师叔学的，四诊都已经掌握，能看一些很基础的病。”
谢朝云意外，“这进度，不慢。”
江枝道：“我在乡下，和卫生院大夫也学了点。”
因为大闺女的事，她找赤脚医生借了书自学，就怕二闺女也生了病，她没法第一时间察觉。
“行，有信心就好，其实晚一年也没关系，小学一年前和小学二年级转省城，区别不大。”谢朝云道，“如果有哪不懂，可以来找我，我在学校门口看诊。”
江枝点头。
到了学校，谢朝云带江枝去了宿舍，“你来得及，我还没做好安排，只有大通铺可以住，暂时委屈你了，我之后再建两间宿舍房，给你和小白芍分一间。”
江枝走进房间，房间内确实有些挤，之前只住三十人时，宿舍还是很宽敞的，今年又扩招了四十人，就有些挤了。
至于教新生的老师，李东云找来教她的赤脚大夫，让已经退休的这位赤脚大夫担任新生老师。
这个赤脚大夫，教最基础的知识还是可以的。
在学生没有找到工作还钱之前，学校是亏钱的，这点江枝也知道，江桂没有对她隐瞒过这学校的现状，江枝道：“师姑，不用特意建，有得住就可以了。”
她不是没吃过苦的人，没有她家人和她婆家人，再艰辛的环境都不算艰辛。
更何况，之前她下乡在知青点时，也是许多人挤在一间房，她能习惯和适应。
谢朝云笑道：“不是刻意给你建，是本来就有这个计划，明年还会招学生，宿舍不够住，我顶多，给你弄个单独的小空间。”
江枝闻言，松了口气。
她最怕的就是给旁人添麻烦。
最惶恐的就是旁人对她太好，她会不知道怎么回报。
江枝在学校这边安置下来，小白芍就坐在她妈妈旁边，和她妈妈一起学习，她听不懂，给她一个作业本，她能自己画画，安静一整天。
也因为她不闹人，学生和老师对于小白芍颇为喜爱，默许了小白芍这个编外小学生。
一开始小白芍拿着江枝给她的作业本陪在旁边，后来谢朝云时不时给她送些连环画，小白芍拿着连环画坐在江枝旁边，而谢朝云见江枝和小白芍在这儿生活得不错，短短一个月，两人就像是干瘪的木耳泡发了水，精神饱满起来，脸颊有肉肌肤润泽，便不再多加关注，再次专心投入自己的看诊和整理医案事业之中。
这天，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扶着一个年轻孕妇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瞧见这个男人，谢朝云感觉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便收回视线。
“谢同志。”那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有些尴尬地朝谢朝云打声招呼。
“你好你好。”谢朝云习惯反射性地问号，眼底闪过意外，这个军人认识她？
不是那种只听闻过的认识，而是打过交道的认识，因为他喊她谢同志时，有情绪。
谢朝云又瞅了他两眼，还是没想起是谁。
男人赵佳文：“……”
好歹相过亲，骂过他一顿，就一点印象都没有？
赵佳文也无意攀旧，当初相亲，他颇为心高气傲，和谢大夫相谈甚差，过了四年那些心气与棱角被抹平，再回想当初，只想骂自己是一声傻..逼.。
也不怪谢大夫当初骂他。
他一个镇上出生家世普通的军官，下边有四个弟妹要拉扯，面对司令夫人的侄女，他在高傲些什么呢？
还要求一定要有个儿子，他哪来的脸？
谢大夫当初还是骂得太温和。
他假装和谢朝云没有过龃龉，也没有当初那些尴尬，继续道：“这是我爱人，怀孕了，六个月，但是身体不太爽利，怕孩子有不稳妥，过来看看。”
谢朝云点点脉枕，道：“是哪儿不太爽利？胎动有问题？流血？肚子下坠还是什么？”
赵佳文开口：“肚子痛，犯恶心。她刚怀的那段时间一直犯恶心，但三个多月后就好了，吃饭正常，现在又泛起恶心，这个不太正常吧，我听说那些孕妇，过了前边那些时期，是不会再恶心的。”
谢朝云点头：“一般来说，是这样，你对孕期知识还算了解啊，是因为妻子怀孕，专门去了解的？”
赵佳文点头，“对，我爱人怀孕不容易，我专门去了解过，了解后，感觉女人怀孕真的不容易。那谢大夫，您看，能开个药，让我爱人舒服一点吗？也看看她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事？”
第165章 165
“就只肚子痛, 和犯恶心对吧？”谢朝云抬手，给孕妇把脉。
“还有不怎么想吃饭，到下午的时候, 两条腿浮肿，您看。”
赵佳文和他爱人是特意下午来的, 就是为了将症状呈现给大夫看。
她爱人穿着宽松的棉裤，这棉裤故意将裤腿做得大大的，不然小腿浮肿, 裤腿不大, 怕勒住。
此时, 他很轻易地将裤腿撩起。
谢朝云蹲身一看，孕妇浮肿得比较严重, 摁一下一个很明显的手指坑，要过数秒皮肤才能慢慢回复正常。
她起身, 又解开孕妇的衣服, 摸向孕妇的肚子。
倒不怕让孕妇感染风寒，诊室内烧了炭火, 门窗都闭合, 只留了几条小缝透气, 房间内温温的, 孕妇将棉衣敞开也不会着凉。
六个月, 孩子肌肉和骨骼快速发育，胎儿有运动的本能，抚摸肚皮，能感受胎儿胎动。
孕妇腹中胎儿还算给面子，一拳头挥了过来，在肚皮上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