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卫点头，“对对对，我家里人多，小时候过得苦，还过了□□，几乎没吃饱过。”
“你看，你底子本来就虚，在部队里还生怕自己落后，做了不少伤身子的事，可不就肾阴虚嘛，然后你还觉得自己精力旺盛，更肆意挥耗，肾阴耗得更厉害。”
“噢噢噢噢。”门卫挠挠头，颇为不好意思。
难怪旁人说谢大夫医术厉害，是真厉害。
将他在部队里的生活，说得丝毫不差，好像在部队里了解过他似的。
他心头信心大涨，谢过谢朝云，将药方仔细收好。之后，走到门口去开大门，让外边等候的人进来。
门卫室的门是玻璃门，不影响外边的人透过门瞧见里边。
因此，门卫将门给关了，也不怕旁人误会，更何况，朝学校里的那扇门，是开着的。
门卫不想自己的隐私满天飞，看病之前，先将门锁了，防的就是这群没什么事过来看热闹的婶子。
芳珍婶子走进门，上下打量门卫，好奇又不满地问：“小胡，刚是你在看病？你看的是什么病啊，都不许旁人听？莫不是你个大小伙，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
门关着，芳珍婶子在门外站了不算短的时间，站着腿有些累，这火便有些压不住。
其他人跟着望过去。
他们也好奇，门卫看的是什么病，要特意关门？
门卫避而不答，淡定地回：“芳珍婶子，您渴不渴，渴不渴水？”
“不喝，我自己带了水。”芳珍婶子走到长凳上坐下，揶揄地笑，“你不说我也不知道，你和你媳妇儿生不了孩子，找谢大夫看看对不对？”
“啧，挺壮的一小伙子，原来中看不中用。”
乡里没有秘密，就算芳珍婶子是镇上的，对门卫的事也不陌生。毕竟她又不是没村里亲戚，稍微一打听，什么消息都瞒不住。
门卫脸微黑。
他不喜欢自家的事，被旁人揣测臆测。
谢朝云敲敲桌子，轻咳一声，“各位婶婶，是谁不舒服啊，过来看看。”
一众婶子闻言，连忙推其中一个阿婶坐到谢朝云对面。
听谢大夫看病，可比闲聊有意思多了，有时候谢大夫这脉一把，问上几句，就像算命一样，能将对方身上的发生的事，说中个七七八八。
神奇，且有意思。
谢朝云望向这个阿婶，问：“婶婶，有哪不舒服？”
病患用手锤着自己的肩膀，手臂，皱着一张脸：“谢大夫啊，我痛啊，我全身关节痛，这手啊脚啊，没有哪处不痛的，我也说不上哪儿痛，就感觉哪哪都痛。”
谢朝云问：“是关节痛，但痛无定所，游走不定，也就是说，没有固定哪儿痛？”
“对对对，没有固定哪儿痛。”病患连连点头，“我之前就有关节炎，这是关节炎犯了，我知道，谢大夫，有得治吗？”
“能治能治。”谢朝云应了一声，又继续问，“还有什么症状？”
“还怕冷，怕风，风一吹就感觉骨头凉嗖嗖的，不舒服，穿再多的衣服都冷。”
“出汗，出门见风，一动就出汗。”
谢朝云点头。
关节炎，痹症的一种，由风、寒、湿、热等外邪侵袭人体，闭阻经络，导致气血运行不畅，从而引起以肌肉、筋骨、关节发生酸痛、麻木、屈伸不利，甚至关节肿大、变形为主要临床表现的疾病＊。
痹症有三种，行痹，痛痹，着痹。
行痹，风邪偏重，痛处游走不定；痛痹，寒邪偏重，着痹，湿邪偏重，后两痹，都痛有固定。
病患关节酸痛，游走不定，恶风见汗，很明显是第一种，行痹。
但她怕冷，寒邪也有。
“谢大夫，你说我这，每天要出去干农活的，这吹风动下就见汗，然后骨头冷，痛，稍微不注意还会感冒，这不是招嫌吗？不干活不赚工分，亲儿子都有意见。”病患抱怨。
谢朝云安慰道：“婶，您儿子要是听到这话，该委屈得不行，您儿子孝顺呢，怎么会有意见？”
那阿婶听到谢朝云夸她儿子，露出个笑：“哈哈哈，是，我家那几个小子，没什么大本事，也就孝顺拿得出手了，我说身上痛，就让我来公社看病，说公社有个厉害的谢大夫。”
其他婶子听到儿女孝顺这个话题，也提起自家那些儿女。
谢朝云跟着笑了笑，又问：“婶子，还有其他症状没？”
“喉咙痛，不怎么想吃饭。”
“喉咙痛啊，您张开嘴，我看一下。”谢朝云拿起手电筒起身，用竹片压下病患的舌头，手电筒光照向咽喉处。
咽喉充血。
关掉手电筒，又移走竹片，顺便看下舌头。
舌薄腻，舌边尖红。
舌薄，邪气在表，非顽固性关节炎，已深入脏腑；
舌腻，体内有湿邪，思及病人不想吃饭，说明病人脾胃欠佳；
舌边尖红，心肺肝胆有火，联系咽喉充血，体内有很明显的内热。
这种情况比较复杂，虽以风邪为主，但体内有寒有热有湿，病邪交错。
特别是其中寒热都不轻。
谢朝云沉吟，对于痹症，《金匮要略》有个经典方，桂枝芍药知母汤。
原文记载：诸肢节疼痛……桂枝芍药知母汤主之。
所有肢节疼痛，都可以用这个方子，不拘行痹痛痹着痹。
这是因为此方有祛风的麻黄防风，散寒的桂枝附子，化湿的白术生姜，又有清热滋阴的知母，调和气血的芍药+甘草酸甘化阴组合，本身就是治疗风寒湿邪，郁久化热导致的寒热错杂病症。
眼前病患寒热错杂，也可以用此方，不过她的病情，比《金匮要略》里记载的更复杂，治疗时投寒投热药品，要更细致小心。
谢朝云下笔拟方。
病患恶风见汗，不能再用麻黄发汗，去麻黄；原方用防风祛风，但眼前患者本身正气不足，又出汗，去掉防风以免风邪发散太过＊；生姜性温助热，病患体内热邪严重，去掉；
制川乌相较附子，更专注关节行痹游走痛，制川乌替换附子；原方仅有知母清热滋阴，力度不够，添生地；
思索片刻，谢朝云又添上鸡血藤，鸡血藤擅长活血补血、舒筋活络，能直接针对“遍体关节酸痛”，改善气血循环＊。
将拟好的药方看完，谢朝云打量片刻，又犹豫了一下，将白术改为陈皮。
病患是风湿留恋经络，气血流行不畅，疗方重活络经脉，比起白术燥湿，用陈皮理气更配，另，病患胃纳欠香，而陈皮健胃。
拟完方，谢朝云又看了一遍，回顾下思路，确定无不合理之处后，将药方递给病患。
病患走后，芳珍婶子笑道：“谢大夫，那阿嫂的病很难治吗？看您迟疑蛮久的。”
不像之前，基本上拟方一气呵成，没有删改思索。
谢朝云笑着点头，“是难治。”
痹症很常见，但要治好偏难，越是复杂越难。
所以有不少痹症患者一直治不好，对此丧失信心，发作时贴个膏药，或者吃点止痛药了事。
谢朝云也没十足把握。
一周后，病患过来复诊。
第164章 164
病患坐在椅子上的时候, 表情有些不对，她望向谢朝云，小声地问：“谢大夫, 我现在这关节还有些酸痛，是不是那药, 效果没那么好啊？”
谢朝云眨眨眼，问：“关节酸痛程度，是没有变化, 还是大为减轻？”
“减轻了不少, 没那么痛了, 之前这里痛哪里痛，完全没法干活, 一干活就痛得不行，现在虽然也痛, 但能忍受, 可以干活了。”
谢朝云笑了下，“婶子, 这药有效呀, 有效果就是对症的。”
“可是我看您治那个胆囊炎, 也就吃一个星期的药, 症状就没了呀, 怎么我这关节炎，比胆囊炎还难治？”
“这不好对比的。”谢朝云问，“您过来，是想继续看病，还是？”
之前谢朝云就强调过，医患关系是双向奔赴的关系, 病人对医生不信任，这病就不好治了，所以谢朝云先问清楚。
病患开口：“继续看病，我现在能干活了，那药有效果的。”
于农村人来说，只要能干活，这药就是对症的，她只是有点落差，以为一剂药能吃好呢。
谢大夫在这大半年，医术还是有口皆碑的，病患并不怀疑。
谢朝云点头，继续把脉，脉还是细，偏软，跳动无力的那种感觉。
“还有什么症状？”谢朝云问。
“依旧怕冷，疲惫，没啥力气。”病患开口。
“胃口呢，吃饭有没有胃口？”
“有胃口，吃饭还行。”
“咽喉呢？咽喉还痛不痛？”
“也不痛了。”
谢朝云颔首，那方是对症的。
效不更方，再开七剂。
不过病人脉细，神疲乏力，开黄芪片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