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光微亮，第一缕日光落下，院中的雪已经开始融化，露出底下滋润的泥土与枯黄的草根。
春天，确实来了。
……
时苡初上楼补觉了。
沈临霁靠坐在沙发上，微微仰着头，手掌覆在眼前，平复着心底的躁动。
一夜未睡，本应该是极其疲惫的。
可他闭上眼，脑海里便不断浮现出她的脸。
她温热的呼吸、含着水雾的眼眸……
今夜大概是睡不着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堆在沙发一角的毯子上。
沈临霁伸出手，本是想将它叠好放起。
只是指尖落在毯子上的片刻，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她拉着它盖自己半张脸的动作。
她起身时，毯子滑落，堆在她身上的场景。
“……”
沈临霁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条毯子片刻，收回了手。
想了想，又起身去了厨房，打开冰箱取了瓶青柠汽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燥热。
他靠着灶台，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上，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汽水瓶，最终无奈的低笑了声……
时苡初醒时，已经是下午了。
沈临霁就坐在沙发上，桌上的电脑亮着，看样子应该是在处理什么公务。
时苡初的脚步顿了下，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沈临霁先抬了头，轻抬了下眉梢。
“怎么站那？”
时苡初这才走了过去，刚一坐下，便被他环着腰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大约是刚洗完澡不久，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
他靠着她，轻声开口。
“陪我坐一会？”
时苡初发现，沈临霁在某些时候，挺粘人的，还很会撒娇。
第68章
3月16日这天, 时苡初的生日。
时苡初醒来时，手机已经多了好几条消息。
有林诗予的，「一一, 生日快乐, 给你寄了礼物，记得拿哦。」
有贺屿白的，「生日，出来聚一聚吗？」
也有江言笙, 「礼物记得取。」
还有其他来自曾经合作的导演和演员。
时苡初一一回了，这才起身洗漱。
从泠苑回来后，她又住回了自己的房子。
昨日和沈临霁吃饭时他提前说了今天要带她去个地方，虽然说了不用专门早起，但时苡初还是醒的比平时早了些。
只是等她磨磨蹭蹭的换好衣服, 化好妆, 也已经到了中午十一点。
她站在镜子前, 再一次确认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放在桌子放手机屏幕亮了下。
「L：醒了？」
时苡初回了个「嗯」，几乎是消息发出的下一瞬, 门铃被人摁响。
她起身开门, 沈临霁正站门外，脚边还堆放着几个快递。
听到开门声, 他抬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轻笑着开口。
“很好看。”
时苡初下意识的垂眸避开的视线, 目光便落到了地上堆放的快递上。
察觉到她的视线，沈临霁出声解释。
“路过顺便取了回来，还挺多。”
时苡初点了点头，和他一起把快递放进屋里。
沈临霁只站在玄关口处, 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时苡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得再次望向他，开口，“怎么了？”
见她的注意力重新从那堆礼物回到自己的身上，沈临霁弯了下嘴角，出声。
“你是要先拆礼物，还是……”
他说着，顿了下，抬眸对上她的眼眸，笑得很是好看。
“和我走？”
“……”
直到时苡初坐上沈临霁的车，看着自己怀里抱着的花束时，这才反应过来。
一时有些好笑，果真是美色误人。
她偏过头，看向正在开车的人。
“我们去哪？”
沈临霁应着，“先带你去吃饭，然后再带你去个地方。”
时苡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沈临霁带她去了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私房菜馆。
位置偏僻，庭院里种着一棵老槐树，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落在青砖地上。
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庭院，进了一间包厢。
包厢不大，但甚在静雅，半开着窗户便正对着院中的老槐树，窗台上放着一只细长的玻璃瓶，斜斜地插着一支白色的玉兰。
沈临霁替她拉开椅子，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茶。
“这家店的主厨以前在南方待过几年，做菜口味偏清淡，你应该会喜欢。”
时苡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一点清浅的茉莉香气。
菜是沈临霁提前点好的，摆盘精致，味道也确实如他所说，偏清淡但不寡淡，正好合她的口味。
等她放下筷子，他抽了张纸巾递给她，然后说，“走吧，带你去下一个地方。”
车子在午后的京城里穿行。
三月中旬的京城，路边的街道的树上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连风都变得柔软了许多。
时苡初靠坐在车里，被风吹着，竟也渐渐生出了几分倦意。
沈临霁在红灯路口前停下，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闭着眼，午后的眼光落在她的眉眼上。
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落一小片阴影。
绿灯再次亮起，他收回了视线。
时苡初没睡多久，醒来时，车子的速度也正正好放缓了些，最终停在一处宅院前。
她抬眸看了眼。
院墙不高，灰砖黛瓦，檐下挂着一盏旧灯，在风中轻轻晃动着。
她有些奇怪沈临霁带她来得是这种地方。
“到了？”
“嗯。”
沈临霁应了声，下车绕到副驾驶旁给她开了车门。
她刚刚下车，正想在观察一下周围。
沈临霁已经伸出手，格外自然的牵起她的手。
时苡初愣了下，目光在交握的指尖停顿了瞬，跟着他往屋里走。
“这是哪？”
趁着沈临霁开门的间隙，她出声问道。
“我妈以前的房子。”
他应着，门已经开了，却并没有直接进入，而是在门前的智能门锁上轻点了几下，机械音夹杂着电流发出提示。
“请录入指纹。”
他收回手，再一次偏过头看向时苡初。
“录一下指纹，以后想来随时都可以。”
时苡初微怔，目光在门锁的感应区停顿了下，而后伸出指尖，轻轻按上。
“指纹录入成功。”
机械声再一次响起。
时苡初正要收回手，指尖便再一次的被人握住。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度牵着她走进了屋内。
时苡初只一抬眼，便看见客厅一侧的落地窗。
院内种着一颗白玉兰，正是花期，满树的白花缀在枝头，偶有风吹过，便落下几朵。
沈临霁注意到她的视线，出声。
“想去看看吗？”
时苡初点了点头，走到院中的玉兰树下，微微仰头，点点光斑洒落在她的身上。
沈临霁没有跟过来，只站在檐下，看着院中的人。
她今日穿了件浅绿色的裙子，那般素雅的颜色，穿在她的身上，很是好看。
“我妈以前很喜欢待在这里。”
他的声音有些轻，落在春光之中，“春天的时候玉兰花会开，她就在树下看书，一坐就是一整天。”
时苡初偏头看他。
“阿姨很喜欢花？”
“嗯。”沈临霁应着，“她有时候回国，就会在这住上几天。”
时苡初走回他的身侧，“你小时候也住这吗？”
“偶尔来。”沈临霁伸手，拂去落在她发间的雪。
“她去世后，我居住在国外，这院子便时常空着。”
时苡初沉默了会，开口，“今晚要在这住一夜吗？”
沈临霁看着她，没应，只是重新牵起她的手回到屋内。
沈临霁去厨房烧水了，时苡初便在客厅逛了起来。
客厅的布置很简洁，也很温馨。
桌上的花瓶中插着几枝雏菊，花枝上凝着水珠，像是刚刚插上不久的。
“这花是来打扫的阿姨带的。”
沈临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手中的水杯递给她。
时苡初接过水杯，抬眼看他。
他今天的心情似是很好，眼底带着极淡的笑意，带着她走到一面挂着几张照片的墙壁。
照片中的女人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裙，蹲在院中的兰花树下，手中摆弄着一株刚刚种下的盆栽。
照片大概是意外拍下的，她的手中还沾着些许泥土，微微侧眸，眉眼间含着笑意。
“她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