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苡初回了一趟青城。
婚礼定在郊外的一处草坪庄园。
三月初的青城，风里已经带上了暖意，草坪上铺着白色的地毯，两侧摆满了淡粉与白色的花束，细长的纱幔被风轻轻吹起，像一层薄薄的雾。
朦胧，也浪漫。
时苡初到时，林诗予正被化妆师压在化妆台前化妆，见了她，也不敢乱动，只扬了扬手，声音含着笑。
“一一你来啦，先坐会，我马上就好。”
“不急。”时苡初应着，将手中的礼盒放在桌上，“送你的新婚礼物。”
趁着化妆师换化妆品的空隙，林诗予偏过头，微微扬眉，“怎么样，我今天好看吧？”
化妆间的灯光明亮，落在洁白的婚纱上，她侧着头，眼底含着笑，便将原本精致典雅的妆容衬出几分灵动活泼。
“特别好看。”时苡初夸赞着。
林诗予扬起笑脸，重新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还不忘点评道。
“真是便宜简安了，这么优秀的我居然选择了他。”
她惯来是自信大方的。
时苡初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为了维持好新娘最好的状态，林诗予被勒令婚礼开始前不能吃东西。
化妆师对着一旁陪着她的伴娘千叮咛万嘱咐。
可她眼巴巴的望着人的样子，有些可怜。
那伴娘没忍住，还是偷偷给她塞了块糕点。
然后就被化妆师逮住了，拉着人又回到镜子前补妆。
时苡初就坐在一侧，看着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林诗予。
恍惚间，她想起许多年前，她们还在七班的教室里，林诗予趴在她的肩头，和她说。
“一一你不一样，就算很多年过去，我也会一直记得你的。”
当时只以为是一句玩闹的戏言，却没想到，她们居然也真的走到了很多年后的今天。
而此刻，被压在镜前补妆的人，便透过镜子冲着她轻笑着。
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时苡初也跟着回以一笑。
直到有人敲了敲门，提醒，“新娘子准备一下，时间要到了。”
“来了来了。”
林诗予提着裙摆，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一一，我紧张。”
原本还和她说笑嬉戏的人面上此刻面上多了几分紧张的神情，求助的望向她。
时苡初轻拍了下她的手，温声宽慰她，“这是你们一起挑的场地，一起选的时间，你们彩排过的。”
林诗予深呼吸了下，试图缓解几分紧张的情绪，“我还是紧张。，一一你多陪我说说话吧，你陪着我我就不紧张了。”
林诗予紧张时，话便会变得多。
时苡初也清楚，再多的宽慰于当事人而言是没有用的，她想了想，开口。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
“嗯？”
“我和沈临霁在一起了。”
“……”林诗予沉默了瞬，抬眼看她，“谁？”
“沈临霁。”时苡初应着，“我十六岁就喜欢他了。”
她声音轻柔，含着笑，总带给人如浴春风的感觉。
林诗予一脸茫然的转过脸。
不得不说，这一下确实挺有用的，林诗予满心满念的便成了自家好友暗恋过别人的事。
而这种情绪，在站在婚礼现场时，便再一次紧张与幸福感所覆盖。
时苡初站在宾客席中，看着林诗予的婚纱裙摆在草坪上拂过。
简安就站在不远处，望着她，便是与他并不熟悉的时苡初，也能从他的眼中窥得满眼的爱意。
交换戒指的时候，简安的手一直在抖，戒指戴了几次也没带上。
林诗予憋着笑，小声地提醒他，“你别抖啊。”
“我没抖。”他应着，声音却是带着颤。
宾客们便笑了起来，时苡初也跟着弯了下眉眼。
青城三月的阳光带着微风，轻轻拂过他们的衣角。
在万物生长的季节，她目睹了一场婚礼。
……
时苡初在青城呆了一个星期，本是想参加完林诗予的婚礼就回京城的。
但温若茗说这几年都她一直在外，回家无事便多呆几日。
时苡初想了想，便也应下了。
夜间沈临霁总会给她打来电话。
今夜也一样，她站在窗边，听着电话里传来他温和的声音。
“开春早晚温度差比较大，记得多穿点衣服。”
或许是春日的晚风温柔，时苡初听着他的声音，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
“沈临霁。”
“嗯？”
“我有点想你了。”
电话挂断的时候正好六点。
时苡初放下了手机，又打开电脑完善剧本。
等一幕剧本写完，桌上的时钟便已经跳转到了十二点。
目光落在一旁书柜一角的纸箱中。
本以为不会再打开它的。
她走过去，再一次将那个纸箱取了下来，翻出那张CD。
她想起那个冬天的夜晚，她第一次听这首歌时哭得不成样子。
那时以为自己是在告别，是在向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画上句号。
她再一次播放了这张CD。
少年清冽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时苡初坐在窗边，静静听着。
风吹动窗帘，时苡初抬眼，正好见一朵被风送来的玉兰花。
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下。
「L：看窗外。」
第65章
时苡初愣了下, 在反应了两秒后，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夜色中笼出一小片光晕。
他站在那盏路灯下, 正低头看着手机。
唱片机里传来他的歌声。
「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他来了, 就在楼下。
时苡初握着手机，在窗边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走出单位楼的门, 夜风裹着三月青城温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临霁就站在路灯下，大约是赶路赶得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随意地垂在额前。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
见到人, 时苡初的脚步便放慢了些。
沈临霁听见动静, 抬起头来, 微微歪了下头看她。
时苡初在他的面前停下，因为走的急, 呼吸有些不稳。
“你怎么来了？”
“你说想我了。”他应着, 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所以, 我来了。”
时苡初原本有一肚子话想问。
你什么时候到的，你吃饭了吗，你明天不用工作吗。
但此刻,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他。
他笑着伸出手，学着她之前的语气问她。
“要抱一下吗？”
她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走上前，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他的大衣上带着夜风的凉意，但怀里是暖的。
她听见他低头时轻轻笑了一声，然后他的手臂收拢，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想你了。”他说。
时苡初窝在他的怀里，声音有些闷，“明早不是还有会议吗？”
“嗯。”他低头下，鼻尖轻蹭过她的发间。
“所以见了你就走。”
“……你不用专门赶来的。”
他只是说，“你说想我了。”
因为一句，于是跨越数千公里，来到她的面前。
时苡初觉得他有点傻。
可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一点。
夜风拂过她裸露的脖颈，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沈临霁感觉到了，抬手把大衣的衣摆拢了拢，将她裹得更严实了些。
“上去吧，外面冷。”他说，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时苡初没动，“你吃饭了吗？”
其实应该说“吃了”的，总不会叫她担心，可沈临霁低头看着她，鼻间全是她的味道，最终还是如实回答。
“还没。”
时苡初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
“那吃饭完再走？”
“嗯。”
“……”
时间有些晚了，时苡初选了家小区附近还没闭店的面馆，点了两碗面，陪他吃着。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明天几点到会议？”
“九点。”
时苡初算了下，刚刚那么一闹，这会已经快一点了，他飞回京城起码还要三个小时，加上往返机场的时间……
她皱了下眉，“下次不要这样。”
沈临霁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她，轻笑着回答。
“不太行，我会想你。”
时苡初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时不知该接什么，只能低下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