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半开着, 隐约能听到宋淮宁的声音。
听到声音, 沈临霁原本垂着的眼眸微微抬起，出声问她。
“还没睡？”
只说了一句, 他便忍不住偏头低低咳了起来。
时苡初摇了摇头，“是烧得更严重了吗？”
“嗯，要去趟医院, 宋淮宁在帮我拿东西。”
正说着，宋淮宁就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沈临霁的身份证，一边说着。
“东西拿好了, 我们……”
余下的话在看见时苡初时顿住，就变成了。
“时同学也住在这？”
“嗯。”时苡初应了声，“需要我帮忙吗？”
太晚了，沈临霁本想拒绝。
倒是一侧的宋淮宁看了眼她，又看了眼身侧的好友，抢在他拒绝前开口。
“那还要麻烦你了，晴晴病得有些严重，我怕他等下在车上晕过去。”
沈临霁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宋淮宁主打一个有恃无恐，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沈临霁懒得理他，只对着因他的话神情更急切了几分的时苡初开口。
“不急，先去穿件外套。”
一月的京城还在下着雪。
时苡初看了他一眼，不想耽误时间，折回屋里拿了件外套。
对比起她的焦急，宋淮宁显然放松得多，一边开着车，一边还有闲心安慰后座上的人。
“他一到换季就容易生病，没什么大毛病，去医院住两天就好了……”
医院急诊室的的灯光白到刺目。
宋淮宁去挂号了，时苡初就陪着沈临霁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
时苡初怕他真的昏睡过去，轻声和他搭着话。
“你好像还是很容易生病。”
“嗯。”
“最近公司会很忙吗？”
“还行，刚刚过完元旦，是有些忙。”
“陆念念好像很亲你。”
沈临霁偏头，看着身侧低头看着地板的人，没忍住轻笑了声。
“时苡初，只是一点小病，不用紧张。”
“……我没有。”毫无说服力的反驳。
“嗯，你没有。”沈临霁收回视线，“是我紧张，你陪我。”
“……”时苡初有些郁闷，想了想，换了个话题。
“我好像还不是很了解你。”
“嗯？”沈临霁侧眸看她。
她依旧低着头，半张脸埋在衣领里，声音也闷闷的。
“你平时，除了工作，喜欢做什么？”
走廊的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想了想，回道，“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偶尔会去海边走走。那里冬天不太冷，风很大，吹得人很清醒。”
“我妈刚走那会，状态不大好，我姐就天天拉着我出门走走。”
突然听他讲起自己已经离世的母亲，时苡初愣了下，想问些什么，又怕惹起他的伤心事，只是问，“还有吗？”
“还有……”沈临霁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你想知道什么？”
时苡初努力避开他的伤心事，“你还弹钢琴吗？”
沈临霁反问道，“想听？”
“……嗯。”时苡初没否认，抛开她喜欢他这件事，沈临霁弹琴时，应该也算得上视觉与听觉的双重盛宴。
他轻笑了声，“琴放在青城的房子，有机会弹给你听。”
宋淮宁这时刚好拿着挂号单走回来，打破了走廊里些许暧昧的氛围。
“行了，去诊室等着吧，急诊人不多，应该快轮到了。”
沈临霁撑着椅子站起来，动作慢了些，还有些虚弱。
时苡初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下，指尖碰到他的手臂，又飞快地松开。
一番检查下来，医生说他烧得太高了，需要留院观察一晚。
宋淮宁张罗着办好了住院手续，把人安顿到病房里。
病房是单人间，时苡初站在门口，看着沈临霁靠在床头，护士刚给他挂上点滴，透明的液体顺着细管缓缓往下滴。
沈临霁抬眼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时苡初已经有些倦意的脸上停留了瞬，“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
宋淮宁打了个哈欠，没有推辞，“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他说完，转头看向时苡初，“时同学，我送你回去？”
时苡初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他正微微垂着头，因为发烧，唇色比平时浅，更显苍白。
她想了想，还是说，“我再待一会儿。”
宋淮宁的视线在她和沈临霁之间转了一圈，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摆了摆手，“行，那我先走了。”
他顺手把病房的门带上，脚步声渐远，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时苡初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不知道说什么，就安静地坐着。
沈临霁看着她，许久，轻声开口。
“怎么不走？”
“……陪你一会。”
他轻笑了声，“心疼我？”
她没应，算是默认。
沈临霁看着她温软的眉眼，眸光轻柔，片刻后，他再一次开口。
“这么容易心软？”
时苡初沉默着，最终自暴自弃般的开口，“你明明知道的。”
“嗯？”
“我喜欢你。”
沈临霁愣了下，在反应过来她究竟说了什么后，微微偏了偏头，轻笑出声。
听见他的笑声，时苡初更觉郁闷了。
“一一。”她听见他含笑的声音，“那，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
时苡初觉得沈临霁是个很奇怪的人。
她明明已经说了自己喜欢他，他却只是要一个追求她的机会。
“在想什么？”他微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时苡初抬眼看他，“你难道不该问，我是不是愿意和你……”她顿了下，思考着怎么开口。
沈临霁接过了她的话，“在一起？”
“……嗯。”
他有些好笑，唤出她的名字，“时苡初，我没那么混蛋。”
时苡初不懂，“这和混蛋有什么关系？”
“你刚说完喜欢我，我就顺着杆子往上爬，问你愿不愿意在一起，这对你不公平。”
他说，“利用着你的喜欢让你对我心软，已经很过分了。”
“那我利用你的喜欢让你追求我……”
沈临霁应得极快，“应该的，而且，是我想追你。”
他总是能轻描淡写的说出让她心动的话。
时苡初偏了偏头，望向窗外，试图平复内心的悸动。
沈临霁看着她，开口。
“你刚刚说，好像不太了解我？”
“嗯？”她的目光再一次从窗外落回他的身上。
沈临霁指尖在屈起的膝盖上轻敲了下，缓缓开口。
“我随我妈姓，我还有一个姐姐，你见过的。我爸妈离婚后，她跟着我妈出国，我则是去了青城。
他们离婚的三年后，我爸二婚，安姨人挺好的……”
时苡初听着，越发觉得他像在报户口。
“你不用和我说这些的。”
沈临霁轻抬了下眉梢，“那你想听些什么？”
细想起来，不管是七年前，还是现在，沈临霁对她，似乎确实总有一种无限的纵容。
时苡初望着那双倒映着自己的眼眸，有些感慨。
“被你喜欢，应该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沈临霁反问，“为什么不说，能喜欢你，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时苡初愣了下，她听见他略微苦恼的声音。
“你好像，对我很没有信心？”
“又或者，你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好？”
“十六岁的时苡初，会蹲下来温柔的抚摸流浪猫，会在看见被雨淋湿是下雨时递出自己的外套，会为了一个目标而不断努力。”
“二十四岁的时苡初，是知名的编剧，会为即将被筛掉的新人演员争取，会在听见我生病时放下所有的犹豫。”
“坚韧、善良、温柔，像你的名字。”
“十六岁的你很好，二十四岁的你也很好。”
“所以，能认识你、喜欢你，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他的声音温柔，因为生病，带着微哑。
一字一句，落在她的心间。
时苡初的眼眶有些发酸，她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声音有些发闷。
“你不会觉得我敏感、多疑、内敛吗？”
“不好吗？”他反问着，“能保护自己不在一段感情中受伤，这不好吗？”
……
时苡初睡着了。
沈临霁靠坐在床头，看着趴在床侧睡着的人。
她侧着脸，半张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发丝散落在他的手边，随着她清浅的呼吸微微晃动，带来些许痒意。
期间有护士进来了一趟，替他拔针。
发出的轻响让时苡初微微皱了皱眉，沈临霁伸手，指尖落在她的发间，轻轻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