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再弹一遍？”
“嗯。”她点了点头，“再弹一遍。”
八月盛夏，蝉鸣喧嚣，与钢琴声落在一起。
这晚，时苡初到底还是留下来了。
只是衣服能穿他的，贴身衣物只能重新买。
沈临霁便带着她去了一趟附近的便利店，顺便买了些她喜欢吃的零食。
站在收银台等结账时，时苡初的目光在收银台侧的货架一瞬。
沈临霁已经付好了款，接过收银员递过来的购物袋，格外自然的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晚上十点已过，街道上已经没了多少人，昏黄的灯火洒落在地上。
时苡初被他牵着走到车旁，这才回神。
“我有东西忘买了。”
”嗯？”沈临霁正要替她开副驾驶的门，闻言抬眸望向她。
“忘买什么了，我陪你回去买？”
“……不用的，我去就好，很快的。”
她这样说，沈临霁便也不再问，看着她转身又回了便利店。
等时苡初再出来时，他已经坐在车里，正低头看着手机。
时苡初微微垂头，散落的的碎发正好掩住耳根的那抹红。
她开了车门坐进来车里。
听到动作，沈临霁放下了手机，“东西买好了？”
“嗯。”
她的声音有些闷，沈临霁偏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没问她折回去买的什么。
回到家时，已经有些晚了。
沈临霁拿了套新的睡衣给时苡初，跟她说完洗漱用品放的位置，便出了房间。
沈临霁的衣服于她而言，其实有些大了，袖口要卷两圈才能露出指尖。
穿对方衣服这个举动，就算是在情侣之间，也显得有些过分亲昵了。
衣服应该是之前清洗过，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他身上的很像。
她站在浴室里，对着镜子看了几秒，这才拿着吹风机一点点吹干头发。
等她洗完澡出来时，沈临霁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抬眼向她望来。
他穿着和她同款的深灰色睡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微湿的碎发垂在额前，有几滴水珠滴落，落在他的锁骨之上，缓缓下滑，最后隐入衣领之下。
时苡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却又在片刻后再一次望向他。
然后她听见沈临霁很低地笑了一声，向她伸出了手，握在她手腕上的手微微用力，带着她坐在了他的身侧。
他的气息覆了上来，下巴轻抵在她的肩窝，含笑的声音显得格外缱绻。
“看什么？”
时苡初觉得自己被他这句话问得有点心虚，偏了偏头，“没什么。”
沈临霁挑了下眉，轻笑的声音在她的耳侧响起。
时苡初感受到他鼻尖微微蹭过自己脖颈的触感，还有唇瓣若有若无的擦过。
他又在唤她。
“宝宝，我是问，要看什么电影。”
“……”时苡初默了瞬，再出口时，声音便加重了些，“沈晴晴！”
“嗯，在呢。”微微上扬的尾音，似是丝毫未觉身侧人的恼意。
时苡初不满，控诉道，“沈晴晴，你很过分你知道吗？”
沈临霁并不觉得，只是反问了句，“是吗？”
时苡初决定不再理他，偏了偏头，低头看起了自己的手机。
不过半刻，身侧的人似是不满被忽视，伸手遮住她手机的屏幕，更凑近了几分，轻轻啄了几下她的唇角。
“宝宝，看我？”
他真的好会撒娇。
时苡初本就没真的生气，听着他这样温柔的轻哄，更是什么脾气也没了。
沈临察觉到她的动摇，手心微动，将她掌心的手机抽出放在桌上，而后又将自己的手塞入她的手中，与她十指相叩。
时苡初看着他的动作，有些好笑，“手机的醋你也吃？”
“嗯。”沈临霁坦然的应下她这一声调侃，随意挑了部电影，“想让你多看看我。”
幕布上的画面亮起，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时苡初抬眼，目光落在幕布上的画面时一顿。
??篮球场侧，少女抱书走过，只下意识的抬眼向篮球场望去，便见一颗篮球向她冲来，一阵惊呼声中，她下意识的偏头闭眼。??
??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只余下篮球在落在地上又弹起的身响，她抬眼，正好见到少年的背影，还有他稍显不耐的声音，“会打球不？”??
是那部她曾经看过的暗恋电影。
时苡初愣了下，偏头看向沈临霁。
“怎么看这个？”
“随便挑的。”他应着，低头看她，“不喜欢？”
时苡初摇了摇头，目光再次落回幕布之上。
电影还在继续，一幕幕场景从眼前闪过。
她靠在沈临霁的怀中，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与呼吸。
许久，她再一次开口。
“我好像一直没问过你，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沈临霁轻笑着回，“我告诉过你的。”
时苡初想了想，并有类似的记忆，再次出声。
“有吗？”
而后，她听见了他的声音。
含着笑，落在电影声与蝉鸣声中。
他说。
“I was smitten with you at first sight.”
(我对你一见钟情。)
第73章
十七岁的时苡初, 从未想过未来的某一天，会和沈临霁在一起。
同样的，二十五岁的时苡初, 也从未想过, 多年前的那个雨夜里，心动的不只有自己。
时苡初沉默了许久。
客厅里，电影还在播放，讲的什么, 她已经听不大清了。
耳侧，是沈临霁含着笑的声音，懒散，却也温柔。
他说。
“那天，青城的初秋, 昨夜下了一天的雨, 地面还留着积水, 天气算不上好。”
“我在七中的校门口，见到了一个女生。”
“她蹲在路边, 低垂的眉眼, 耐心地喂着一只小流浪猫……”
十七岁的沈临霁，在青城初秋的雨雾里, 遇见了时苡初。
那日他比平时早到了些，校门口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汽，他绕开巷口积水的低洼处, 目光在扫过路边时停了一下。
女孩就蹲在行道树旁，把掰碎的肉包一点点放在干净的纸巾上，动作很轻，大约怕惊到那只瑟缩的幼猫。
她穿着七中的校服, 低头时，头发散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睛，安静地等着那只猫放下戒心。
他原本要走的脚步便顿住了，那只猫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低头去嗅她手边的食物。
女孩的眉眼弯了一下，很淡的一个弧度，像春日枝头将开未开的花苞。
他手里还拎着一瓶青柠汽水，凝着水珠的瓶身不知道在何时已经把他的指骨冻得微红。
那时候还不大懂，只觉得那个女孩有些特别。
同一日，放学时下了雨。
竞赛班下完课时有已经有些晚了。
他走出校门，雨幕之中，他听见了一声细弱的猫叫。
十七岁的沈临霁，其实并不是会为路边的流浪猫停下脚步的人。
可或许是白日里见到的那一幕实在美好，又或许是被数学题荼毒的脑子反应有些迟钝，他停下了脚步，寻着声音望去。
草丛之中，缩着一只湿漉漉的幼猫，等他走进了，才发现它的后脚被东西缠住了。
他伸手去解，大约是吃痛，幼猫在他的手背上划了一道，脱离束缚的第一瞬便逃窜开。
他本没想再去管，目光落在它逃窜的背影，最后，定格在了公交站台上，那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说来神奇，周遭的灯光明明如此昏暗，几乎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可他就是在一瞬间认出了她。
于是，他跟在那只幼猫身后，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说出了那一句。
“抱歉。”
……
幕布上的电影已经播放到了尾声。
夜已深了，窗外蝉鸣声依旧未止。
时苡初靠在沈临霁的怀中，沉默了许久，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沈临霁指尖搭在她的发间，一下一下的轻抚着。
她的发丝落在他的指缝间，又被他勾着在指节上缠了两圈。
时苡初并未察觉，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怎么都不和我说？”
沈临霁应着，“想着，你没问，便先藏着，等到以后老了，再一件件告诉你，又或者，在哪天，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说出来哄你开心。”
他今天真的好温柔。
时苡初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看向他。
“如果我们以后不在一起了呢？”
“那我就再追你一次。”
“要是追不到了怎么办？”
“那就一直追。”
“那，要是我喜欢上了其他人？”
只这次，比回答更先来的，是沈临霁先落下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