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救的是恶狼_蝗蝗啊【完结】(28)

  但当他们回去家里,老管家跑来说, 上将军及他带来的人全都走了时,两个人并没有感到轻松。

  就这样提心吊胆地过了十天, 府上就遭受了灭顶之灾。

  宣读罪诏时, 马中郎在听到他里通外敌时, 顾不上体统, 顾不得有用没用, 大声地喊着“冤枉”。

  但没有人听他的, 很快他就被带上了枷具, 要被暂时押去县衙大牢。

  在父亲与兄长的喊冤声中,马昀浩一直沉默着,他看着白莫忧觉得是她给家门带来了不幸,从而羞愧痛苦到摇摇欲坠的样子, 他自责他心疼,太多的情绪无处宣泄。

  最后都归于了悔恨,不是后悔娶了白莫忧,而是后悔十天前没有弄死白烈阳。

  无论哪种方法弄死上将军,都不至于被安上满门抄斩的死罪。早知如此,他当初就该孤注一掷。

  “等一下!”马昀浩终于出声,“我夫人怀有身孕,她不能上枷具。”

  大务律法的确有此一则,有孕女子不受刑审,不上刑具。

  来颁罪拿人的是京都主审此案的副审官,提衙大人焦拂义。

  姚县令十天前刚给马中郎以及马家主持了宴席,整个查抄马家的过程,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一直在当缩头乌龟。

  他听到焦提衙在叫他,不能再装傻下去,立时站了出来:“下臣在,提衙大人有何吩咐?”

  “此事可真?”

  姚县令:“未曾听说。下臣立即召狱婆查实。”

  马家人怎么可能想得到,本该是件大喜事,但在眼下这种情况下,谁都不会为此感到高兴。

  尤其是马夫人在看到她的孙儿们,除了长孙马钰,其他都被吓得大哭,与他们的母亲抱在了一起时,她看向小儿媳的目光一开始甚至是麻木的。

  但马上,马夫人意识到了什么,她眼中亮了一下,几乎是与马老爷一同开口道:“当真?”

  显眼夫妻俩想到了一处去。真要是死罪难逃,按通敌罪落得满门抄斩,这个孩子可能就是他马家的最后一个血脉了。他没到抄斩的年龄。

  马昀浩这时已没了隐瞒的必要,向父母回道:“当真,已经请大夫看过了。”

  白莫忧身陷在惊惧与愧疚中,连马昀浩在官兵涌进来时对着她急切地说了什么,她都没有去听。她好像灵魂出窍,神形不稳。

  她虽不能确定眼下发生的一切就是白烈阳所为,但可能性极大。她害了三哥,害了马家,她是罪人。

  当她浑浑噩噩地被狱婆拉住时,她并不清楚当下发生了什么。

  马昀浩尚未套枷,见此,他冲到白莫忧身边,在她耳边,语气坚定地道:“她们会带你验身,你有了身孕,不会受刑不用戴枷。”

  最后一句他压低声音却加重了语气:“记住,无论真相如何,这事与你、与白烈阳无关。永远永远不要跟母亲她们提起。白莫忧,你记住了吗。”

  白莫忧发现三哥离她越来越远,他们被人带着朝相反的方向拖去,白莫忧一下子惊醒过来。

  她记得马昀浩对她说的所有,他到了这一刻,这种地步,依然在为她着想,从来没有怪过她一分一毫。

  她眼泪流了下来,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不知道失声的原因,她很急,她想叫“三哥”,但越急越发不出来。

  她急得想要“啊啊”地大喊大叫,但只看得到她张大的嘴,却不能从中听到一丝声音。

  白莫忧意识到,这可能是她与她三哥见的最后一面,而她却在这永别之际,连叫他一声都做不到,她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白莫忧醒来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她大嫂关切的目光。

  “醒了醒了。”大嫂回头对婆母说道。

  “你有没有事?”婆母问白莫忧。

  白莫忧这才发现,这是间牢房。她道:“母亲,大嫂。”

  她的声音很小,很哑,但比之前好多了,至少能发出声音来了。

  大嫂说:“你先别急着说话。我求狱婆顺便给你看了看嗓子,她说里面肿了,不说话养一阵,慢慢会好的。”

  马家大嫂一向是这样待人接物的,她温柔大度,把唯一的儿子马钰教得很好。白莫忧像夫君敬重他大哥一样,敬重这位大嫂。

  白莫忧坐起来环视四周,马家二嫂也在,但她坐在角落里只顾着抹泪。一边默默地流泪,一边小声地叫着她两个孩子的名字。

  她有两个儿子,虽读书不及马钰,但也听话懂事,活泼可爱。

  白莫忧问大嫂:“孩子们呢?”

  大嫂神情一变,哀切了起来:“通敌之罪所有男丁都要单独关押,不能跟咱们在一处。”

  可他们才那么小,从来没有离开过母亲。

  白莫忧想到自己的孩子,她一捂肚子,她记得她晕过去前,肚子有疼过。

  “孩子没事,你要先顾好身体。”她婆母说道。

  白莫忧慢慢发现,除了她,婆母与嫂子们都带着镣铐,应该是因为有孕在身才没有给她戴。

  白莫忧的负罪感更深了,三哥说不管真假,不许她提白烈阳,不许她揽罪上身,可她快要被这份负罪感压塌了。

  她蜷起身子,躲避着大嫂的关心,二嫂的眼泪,把头埋在膝盖里,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了。

  只听到婆母说:“不要那样,会窝着肚子,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要明白,你肚子里的这个可能就是我马家最后的血脉了。”

  一向听话孝顺懂事的大嫂,闻言立时反驳:“母亲,您不能这么说,钰哥儿也会没事的。”

  马夫人当然希望钰儿没事,但她比起没怎么出过后院,一心相夫教子的马关氏看得远,懂得多。

  通敌的罪名一但定下来,别说钰儿,就是二房那两个稍小的,也到了可以问斩的年龄。

  但马夫人没有把这些说出来,她即将失去三个儿子,其中还有她最疼的小儿子,她能体会大儿媳的感受。

  “你最近吃食上可有什么改变或偏好?”马夫人问白莫忧。

  眼前的绝境,让白莫忧肚子里的这一胎犹如绝望中的一束光,马夫人没有像二儿媳那样疯掉,全靠着这个希望支撑着。

  白莫忧不敢再窝着肚子,她换了姿势后道:“没有什么改变,还跟以前一样。”

  “我记得老大媳妇与老二媳妇怀胎时,都闻不了羊肉味,都偏好吃鱼和蟹,咱家这三胎个个如此。我看古书上说,这样的确是得男之兆。你有没有这种情况出现?”

  马夫人还不死心,好像一定要问出这生男的征兆,才肯罢休。

  白莫忧看着婆母眼中闪着的光,她没忍心,她道:“确实是更爱吃河湖里的东西了。”

  马夫人深吸进一口气:“那一定是男孩,这就好,这就好……“

  晚些时候,狱婆送来的只有干粮和一个素菜,馒头不是白面的,而是掺杂了不少的粗粮,素菜没有一点油,很难下咽。

  但现在就算是弄来一桌大宴,也没有人吃得下。

  马夫人还是问了一句:“可以换些好的来吗?”说着从衣领里面掏出一条玉制的项饰,递到了狱婆面前。

  她是为白莫忧要的,但狱婆把项饰拿了后,斥责道:“怎么还有漏网之鱼,一并查没。”

  “你们怎么这样?”大嫂没忍住,但马夫人叫住了她,摆了摆手。这都什么时候了,都是些身外之物,于她们早就无用了。

  这第一夜无事发生,尚算是凑和了过去。

  第二天,一个没见过的狱婆来到关押白莫忧等人的牢房前。她一嗓子,成功获得了牢中四人的注意。

  “哪位是三少夫人?”狱婆环视着她们问道。

  白莫忧起身,马夫人赶紧挡在了她前面,先反问道:“您有何事找她?”

  白莫忧同时说道:“我是。”

  狱婆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然后道:“这是上将军给您的,您拿好了。”

  是一封信。

  马夫人想到什么,心里升起了新的希望。对啊,儿媳妇可是王朝功臣当朝新贵的义姐,说不定上将军可以帮到马家洗清冤屈。

  马夫人比白莫忧还急,见狱婆一离开,在家族命运面前,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拿过信来自行拆开。

  看完后,她跌坐在地上,手中的信纸随之掉落。

  白莫忧想到了什么,她失去了去拿信、去验证的力气。她大嫂把信捡了起来。

  读完后,大嫂浑身颤抖,指着白莫忧道:“原来是你,一切都是你害的!我的钰哥儿,我的孩子啊!”

  信中说,今日马家之祸皆因白莫忧所致,他在上北境战场前,曾不只一次地警告于她,不许嫁人,等他回来,但她偏不听。

  是她的一意孤行,害了她的夫君,害了她夫君一家。她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马家大嫂当然知道小叔娶的这个媳妇,之前与荣升为上将军的朝廷新贵有些不清不楚,但她夫君不让提这事,她作为大嫂也要有个大嫂的样子,自然也不会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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