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爱上前任_素光同【完结】(27)

  钟萃退回了洗手间,打开一座木质柜子,找出了一只崭新的玻璃杯,还有一条尚未拆封的毛巾。

  她撕开包装袋,把毛巾放入干净的脸盆里,又拎起水壶,把滚烫的开水倒进去。

  “高温杀菌,”她指了一下脸盆,“我给你准备了新的毛巾、新的杯子,还有……”

  她拆开了一只牙刷的塑封:“新牙刷。”

  严怀铮从她手里接过牙刷:“多谢。”

  “不客气,”钟萃低着头,小声说,“水还热着呢,你慢慢洗,不用赶时间,热水都在开水瓶里,我……我在床上等你。”

  “好,”严怀铮立即答应,“别穿太多,等我回来。”

  钟萃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又说错话了,她越是想和他保持距离,就越容易出错。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是说,我是说你慢慢洗,我先去睡觉了,我不是要等你,你……”

  “我明白。”严怀铮接话。

  他真的明白吗?

  他大概早就听懂了,只是愿意配合她沉浸在这种游戏里,她越是慌乱,他越是认真,这一来一往之间,微妙的趣味也渐渐浓厚了起来。

  钟萃无奈地笑了笑,实在是没办法了,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严怀铮也笑了:“你白天走了几万步,现在还有力气吗?”

  “你又想到哪里去了?”钟萃轻拍了一下门框,“区区几万步而已,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我体力很好,只是腿有点酸,明天就能恢复了……”

  严怀铮正在挤牙膏:“那我就放心了。”

  牙膏圆润饱满,完整覆盖在牙刷的刷毛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没有一丝偏差。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画面落在她眼中,似乎也有一点特殊意味。

  她不敢细想,慌忙跑回了卧室,跳上床,钻入被窝里,双手抱紧了一只雪白色毛绒玩具。

  那是一只纯羊毛制成的小猫玩偶,仅有巴掌大小,毛发柔软绵密,脖子上系着一条黑色丝带。

  她的食指勾住了丝带。

  隔着一层轻薄的羽绒被,她仍能听见洗手间里传来的水声,水流冲在陶瓷水池里,混合着窗外的哗哗雨声,在她耳边缠绕着,交织成一片,分不清哪一种更近,哪一种更远。

  又过了一会儿,洗手间的一切响动都消失了,严怀铮走到床边,抬手关掉了床头灯。

  钟萃从被子里钻出来,任由自己沉入黑暗之中,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她心里还是很紧张,甚至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严怀铮掀开羽绒被,躺在她身侧,又把被子放下来了,气流贴着她的手臂滑过去,她极轻地“嗯”了一声。

  严怀铮平静地说:“我偶尔也会裸睡。”

  钟萃惊呆了,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这种惊天动地的话?”

  她拍响了枕头:“你还想不想睡觉了?这次真的是你先说的,我什么都没问,你忽然告诉我,你偶尔会裸睡,这让我怎么接话?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回答:“今晚我发现了一件事,我提起那些话题,你反而不会紧张,也不会再叫我严总,你放松下来,才会像现在这样和我说话,所以你说得对,我确实是故意的。”

  夜空中仍在飘洒雨丝,雨势渐渐减弱了,滴答滴答的雨声好像落入了她心里,酥酥痒痒的。

  她在黑暗里抿了抿嘴唇,脸颊往枕头上蹭了蹭,还是无法消除那种奇异又隐秘的躁动。

  严怀铮那句话听起来好奇怪,就好像她很喜欢听他说黄色话题,还喜欢和他吵架似的?

  难道她很享受这种你来我往、半真半假的拉扯吗?

  她才没有。

  她小声说:“别再胡思乱想了,快睡觉吧。”

  严怀铮不再回话,她不知道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假装自己入睡了。

  钟萃来回翻身几次,又做了一个深呼吸,现在究竟是几点呢?晚上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明明没在床上躺多久,等她回过神来,往往就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严怀铮低声问她:“睡不着?”

  钟萃点头:“嗯,你呢?”

  他直接说:“我想听你再说一遍,你并不讨厌我。”

  钟萃连忙回答:“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她自言自语:“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这一生,其实很短暂,有些事,来不及想清楚,就已经结束了。”

  他又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自由。”她毫不犹豫。

  严怀铮只说了一句:“你已经得到自由了。”

  钟萃有点困了,话也说得更混乱了:“其实我胆子很小,我怕自己会做错事、走错路……平时在公司里,我和同事说话都很注意……”

  她轻叹一口气:“但我并不怕死,以前在书上看过一句话,当我们存在时,死亡尚未来临,当死亡来临时,我们已不存在。”

  她抬起手,搭上了那一只放置在他们二人之间的枕头:“我真正害怕的是,我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你还记得吗?那个时候,我每天做什么,去哪里,和谁见面,都要经过你的同意,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但我没有自己的选择权了。”

  过了好一会儿,严怀铮才回答:“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这样。”

  “嗯……”钟萃爽快答应,“晚安。”

  困意渐浓,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又沉入了另一个梦境,似是清醒,又似是糊涂,她口齿不清:“除了你之外,我从来没对别人动心过。”

  “睡吧,”他说,“晚安。”

  钟萃睡着了。

  朦胧之中,她又翻了个身,把手边的枕头全都踢掉了,床上有人坐了起来,低声教训她:“别乱动。”

  她意识不清,小声抱怨:“你好凶……”

  她在睡梦里也是有脾气的,像是还在跟谁较劲,不愿轻易认输。

  她闻到了自己身边那一种熟悉的气味,清爽干净,她睡得迷迷糊糊,鼻尖动了动,往他的方向蹭过去,双手自然而然地缠住了他的腰。

  他慢慢躺下来,她的胳膊又绕到了他的肩膀上,只怕他不留情面地甩开她。

  她的脸轻轻贴在他的胸膛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她睡得更熟了。

  “下来。”严怀铮又命令她。

  但她听不见了,她正在做梦,那些早已淡忘的片段,又在梦境里漂浮上来,潮湿的雨声,混乱的呼吸,还有一些断断续续的细碎声音,全都混在了一起,她喃喃地说起了梦话:“啊,慢一点,别这样,会被听见的……”

  凉薄雨夜里,他声音低沉,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今晚来你家,是来受罪的。”

  夜色更加昏暗,风停了,雨也停了,月亮落下去,太阳升起来了。

  上午九点半,钟萃睁开了双眼,她的脸颊贴在一件浅灰色T恤上,看起来像是男款?

  她慢慢抬起头,往上瞄了一眼,严怀铮睡得很沉,可她为什么会躺在他的怀里?

  难道他半夜把她抱过来了吗?

  呵呵,他果然也没有自己表现得那么冷静,夜深人静,孤男寡女,他大概还是无法抗拒,只能在克制和失控之间反复挣扎,最后败给了热烈复燃起来的旧爱浓情。

  钟萃正想冷笑一声,又瞧见自己的双手就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她的左腿也毫不客气地架在他的双腿上。

  从现场证据来看,昨晚主动越界的人,好像是她自己。

  她自己爬到了他身上。

  昨晚睡觉之前,她很严肃地谈到了生与死、自由与选择、人生与理想,结果一觉醒来,她竟然把自己挂到了他身上。

  她的意愿可能很复杂,她的身体却是很简单。

  这不合理!

  钟萃手忙脚乱,想要逃走,严怀铮的右手忽然抬了起来,把她紧紧圈住了,她又一次贴回他胸膛上。

  他的手掌还在她后背上拍了一下,很轻,很熟练,这个动作他也做过许多次。

  钟萃断定:“你醒了?”

  她左手指尖揪住了他的T恤衣摆:“你放开我。”

  严怀铮没有立刻松手,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拿起手机,按下了接通键,他的二哥严承业出声问他:“你昨晚没回家吗?”

  “没,”他反问,“有事?”

  钟萃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想让别人知道昨晚……啊不对,今早,她正躺在谁的怀里?

  完蛋了,感觉更像是偷情了。

  严承业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说:“你今天有没有空?深水湾新开了一家私人运动会所,攀岩墙做得不错,要不要过去试试?”

  钟萃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她低头一瞧,严怀铮穿着一条黑色长裤,她的视线不偏不倚地撞上了某个部位,那里的布料撑起来一块可观形状,她脸颊涨红,想要立刻挪开一点,但她的膝盖不小心从他大腿上蹭过去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攀岩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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