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到李梅如说话，她又说：“我喜欢在市里租房，热闹。你去了，习惯习惯就好了。”
李梅如还是不说话。
庞美丽只能听到身后不时传来的吸气声。
“哎。”
听到他叹气，李梅如抽泣声一顿。
母女俩都拿眼看他。李梅如生怕是自己被嫌烦了。
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挺烦人的。
“小……小许……”
庞美丽问他：“怎么了？”
许深：“没有。我就是心里忐忑。我还是第一次请咱妈吃饭，我怕招待不周。”
李梅如心里松了口气，马上说：“不用，请什么，我们去趟超市，妈给你们做。”
许深：“那怎么行。妈还亲手给我织了围巾。以后需要您的地方还很多，一顿饭根本没办法报答。”
李梅如一下心花怒放，嘴里虽然还在说“没什么，不用，都是应该的”这些话，但庞美丽知道她高兴着呢。
庞美丽指指某个人脖子上的大红围巾，小声问：“你……真喜欢？”
许深给她一个“那还用问”的眼神，“超级，非常。你羡慕？”
庞美丽看窗外。
她才不羡慕呢。
鬼才羡慕。
要说李梅如为什么不给她这个亲女儿也织个。
这还得怪她自己。
其实小时候李梅如没少给她打围巾，不止围巾，帽子手套棉鞋，都是李梅如自己做的。她还拿去菜市场卖。
后来上高中，庞美丽强烈拒绝再用她亲手做的任何东西。
为此母女冷战了两周。
庞美丽宁愿冻得脸发紫手发僵去学校。
后来，李梅如就给她在市场上买，再没给她做过。
庞美丽转头过去，又小声问：“为什么喜欢？你不觉得做工很差？不怕别人嘲笑你？”
许深瞥她一眼，说：“这是妈妈的爱。你不要我要。”
他什么意思？
这话庞美丽一听就知道，肯定是李梅如和他说了什么。
庞美丽胸口起伏，望着窗外。她发誓，这回到市里前真的再不理这对母子了！
第41章
许深先将丈母娘送去了住的地方。
他上小学时， 英姐就住这里，周末照顾他起居。
公寓就在他上的私立小学边上。
许深让英姐去收拾了， 钥匙则放在门前地毯下。
许深记得公寓不大。
他和庞美丽她们说的也是，就是个适合一两个人住的小房子。
直到开了公寓门，母女才发现压根不小。
有两间房不说，客厅还特别大。
几面都是落地窗不说，里面的除了装修老旧了点，家具和家电都是相当高档的。
李梅如又不傻，当下问：“小许，这里是哪里？我住这里不合适吧？”
许深自己都忘了， 他印象里这里就是很小的，他妈和英姐都不允许他出去玩，他只能在屋子里玩各种玩具。
他只记得，乱七八糟的什么小车，乐高， 拼盘， 还有各种乐器， 不止客厅， 半边走廊也都塞满的程度。
眼下该收拾的都收拾了， 许深也觉得还好。
看了眼庞美丽， 果然庞美丽正虎视眈眈盯着他。
他无奈， 只好说：“亲戚出国了， 把房子交代给我。您安心住。您就算不住，我也要找人住进来，房子空久了都容易坏。我也不放心别人，也就妈您。”
李梅如又被哄的眉开眼笑。
“小许，你放心吧， 我肯定给这里收拾的一干二净。”
“那多谢妈帮我看着。妈，先不收拾了，咱们先出去吃饭，吃完饭回来咱们再继续。”
李梅如顺从点头。
庞美丽不满了，和李梅如说：“我叫你三遍出去吃饭了，你偏不干，怎么女婿的话这么好使？”
李梅如：“谁让你气我？小许就是好。”
庞美丽抄着手，一个人走在前，给母子俩腾相处空间。
许深定了一家中餐厅。
这个点也人满为患，但他们还能要到包厢。
李梅如压根没多想。
庞美丽却知道这是小许总才能办到的。
进包厢时，等在外头的客人问她们怎么直接好进去了。服务员说了句什么，离得远，庞美丽没听到。
许深怕来得晚，上菜慢，早点好了。
丈母娘的喜好，他当然摸得差不多。
所以等菜上来，看到好几道都是自己喜欢的。李梅如当下又感动的泪眼汪汪。
庞美丽给她打了碗竹荪汤：“别感动了，快吃吧。要不是我告诉他，他也不可能知道。”
李梅如：“那也要小许问。我嫌你口臭，你别说话。”
庞美丽恼：“我说，这只是男朋友，还不是您真女婿，能不能给你女儿留点面子？”
李梅如终于不说话了。
三人回到公寓时都快十点。
李梅如一回家，又开始收拾。
庞美丽坐在沙发上懒得动。
许深进房间之前，和她说：“你自己随便看看，我去帮忙。”
庞美丽点个头算答应。
既然是他说的。
庞美丽也不客气，她也好奇，当下四处瞄起来。
早在金水时，她听他说了这处公寓。
知道是他小学时住过的。
那应该有他小时候
的痕迹。
庞美丽先是在沙发茶几边寻摸，一会儿走到电视旁。
她拉开抽屉。果然有收获！
那竟然是个相册。
都是许深小时候的照片，好多是他在学校里的时候照的。
拿着各种竞赛奖牌和奖状。
那时候他的头发竟然是跟高中时一样的栗子色。同样贴着头皮，留着鬓角和刘海，只是高中时更短一点。小脸白又嫩，双眼皮那时候就特深。
笑起来时，眼尾下垂，乖得不行。
庞美丽一张张翻过来，心都看化了。
听到有人走出来，庞美丽迅速将照片塞进包里。
看到是他，指指包小声说：“还好我发现。要是被她看到，那还得了。我没收了。”
“好。”
许深心情雀跃，给英姐回消息。
消息界面上，英姐说照片忘在抽屉里，让他记得带给她。
英姐碎碎念：【小深，你可不许忘了，之前我还当弄丢了，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要是这次再弄丢，我得心疼死，我更不知道怎么跟你妈交代。】
许深回了“好”。
但眼下他又回英姐：【相册我看到了。我自己收着。】
英姐秒回：【行吧。相册时间长了，得收起来放。你注意着点。】
【知道了。】
许深关了手机，认真看她翻箱倒柜。
庞美丽大致寻摸一圈，没发现别的能被李梅如发现的痕迹，她才慢悠悠查看起来。
最底下的抽屉里是一盒没拆封的霸王龙积木。
她转头问：“不喜欢？”
许深：“嗯。”
庞美丽想到他喜欢做题。
热爱学习的小孩是不喜欢玩玩具的。
另一边的抽屉里有摩托车汽车挖掘机各种车，底下的大抽屉是一只地球仪。
再过去都放着书，被塞得满满当当。
庞美丽仔细翻，发现都是小学生的作业本。
每一页，不管数学还是英文竟然都是红笔批的一百分。
庞美丽翻了好久，越翻越失望。
“怎么都没有丢分的？”
许深：“也有。可能英姐只收了满分的吧。”
庞美丽心里舒坦了：“原来是这样嘛。”
李梅如说明天再收拾，赶他们走人。
庞美丽巴不得。
许深叮嘱了一番，大门往右五分钟有菜市场，往左五分钟有超市，后门一条街都是饭馆。
或者他帮妈点外卖也行。
听得庞美丽目瞪口呆。
又不是小孩。有腿有手，也没毛病。但她也不是那种离间他们母子当坏人的人。
李梅如还是生平头一回受到这么热烈的关怀，更不习惯，说：“不用不用，那个我自己可以。你们好好上班，快走吧。”
许深还要说，庞美丽忍无可忍将人一把拖走。
半个小时后，两人还是从便利店拿了各种吃的，三明治盒饭饭团，还打包了关东煮，回头带给李梅如，让她明天当早饭和午饭。
庞美丽当然是不想回来的，李梅如肯定不爱吃这些，但这个点，超市不开门，买不了别的。许深坚持要买。
她等着看他吃瘪。
结果李梅如看到他们只是意外了下，什么都没说，收下东西，催促他们赶紧走。
冬日夜半的风生寒刺骨。
庞美丽走出楼栋感慨：“我发现我妈老了，都没以前凶了。你是不知道，我小的时候她有多过分，丢一分要被她打，回一句嘴，她能骂我三天，明知道我最讨厌听“你就像你爸”，她还偏偏要说这话。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你说她是不是病了？得了绝症，没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