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时间内,琼州就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众人对府城内的琼州商号越发好奇了。
于是,刚刚将行礼归置,两位同知便忍不住想要前往琼州府城,一解心中之惑。
此时纪温与邓同知一同在府衙内等候,双方见面之后,雷州与高州众人更为惊讶了。
他们对琼州的纪同知早已有所耳闻,却不想治理疟疾、开设琼州考场、成立琼州官商、建造环岛驿的纪同知竟如此年轻。
简单寒暄过后,在纪温与邓同知的陪伴之下,雷州与高州两行人终于走出了琼州府衙,准备前往参观琼州官商经营之所。
正当他们等待着车马迎接之时,那位纪同知却是伸手一请,微微笑道:“琼州商号就在隔壁。”
雷州同知与高州同知同时一愣,两人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跟随往隔壁而去。
路上,纪温边介绍边解释:“官商与府衙在一起,能加深官商对府衙的归属感与荣誉感,同时也能对官商形成保护,强化官商地位,如此才能吸引更多优秀人才加入官商......”
众人一路穿过,这座宅邸中不仅有琼州商号的办公场所,还是所有官商人食宿之地。一人入官商,全家都可入住,且能享受到官商提供的全方位福利。
雷州同知忍不住问道:“这样的待遇是不是有些太过了?他们毕竟只是些商人。”
纪温含笑道:“需求决定待遇,多方打通商路才是琼州的应行之道,不施以利,如何能吸引到这些商人?况且,从结果看来,此举于琼州而言大为有利。”
两位同知不由点头。
的确,结果说明一切。
两府队伍在琼州府城待了半个月后,带着满船来自琼州的特产回到了各府。
琼州商号带回的收益已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经作坊加工而成的一系列香木制品受到了所有贵族的喜爱,直至琼州商号成立两年之期,琼州商号的收益已超两百万两白银,琼州的税收也已超越了大周大部分府州,仅次于江南地区的应天府、扬州府、苏州府、杭州府与北方顺庆府,位列大周第六。
然而即使取得了如此大的成就,琼州知府之位却迟迟未定。
大周官员三年一考评,而此时,距离三年之期仅剩半年。
半年后,纪温便能回京成婚了。
苏家等了他三年,纪温年已十九,苏婉也已十八,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拖下去。
琼州商号在阮濂的经营之下蒸蒸日上,已无需纪温忧心,只是环岛驿却还只完成了不到一半,预计待他卸任之时,可完成东线的建设,至于西线,只能留给邓同知或他的下一任了。
这也意味着,不出意外的话,建成整条环岛驿的功绩将要落于邓同知身上。
对此,邓同知既惊喜又惶然,他连连向纪温保证,即使纪温不在,他也一定会向朝廷上书替他表明功绩。
可就在纪温临行之前,一道朝廷任命却突然下达。
第114章
两年前, 琼州商号刚刚做出成绩,皇帝便想让纪温升任琼州知府。
毫不意外的迎来了所有朝臣的一致反对。
这两年里,皇帝有意压下了所有奏请同知邓颚为琼州知府的折子, 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直到琼州税收一路水涨船高,纪温的功绩显而易见,在三年换任之际, 皇帝再次提起了此事。
所有人都看清了皇帝的决心, 又因纪温的的确确做出了成绩,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渐渐地,有朝臣开始附和皇帝。
朝廷任命传至琼州后,纪温与邓同知俱心情复杂。
尤其是邓同知, 心中充满苦涩。
为了再往上升一升, 他甚至让儿子娶了前任何知府的孙女,谁曾想,结果依然不尽如人意。
纪温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此时此刻, 仿佛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显得十分苍白。
张了张嘴, 他只好说道:“此次邓大人考评亦为优,只要保持下去,下一回定还有机会。”
邓同知打起精神, 勉强笑了笑。
纪温升任琼州知府的消息传出,琼州百姓一片欢呼。
自从这位大人来了琼州, 已为琼州百姓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年琼州疟疾肆虐之时, 也是纪大人与白太医将众人救了回来。
白太医早已回了上京城,纪大人却一直留守在琼州,一步步将琼州变得越来越好。
如今纪大人将继续留任, 这对琼州百姓而言无疑是一片福音。
然而纪温上任琼州知府后第一件事便是告假回京。
他必须要回京成婚了!
上京城。
纪家早已将一切准备妥当,连远在顺庆府祖宅的纪二伯、纪念青和年仅六岁的纪峥都早早来了上京城。
承恩侯府等了纪温三年,虽明白事出有因,但承恩侯心中依然难免生出怨气。
女儿家的岁月宝贵,眼下上京城里可有不少人家在暗地里嘲讽苏婉不仅被许配给罪臣之后,如今年过十八还未出嫁。每每现身宴会之所,都得被人拿出来说道一番,甚至还有人怀疑那纪温早已在琼州乐不思蜀,妾侍子嗣成堆了。
苏侯憋了一肚子气,私下对着苏婉耳提面命:“他若敢在外闹出孩子,千万莫要忍让,只管回家来,我与你娘自会替你做主!”
苏婉脸上红扑扑的,忍着羞意辩解道:“爹,纪伯父说他没有妾侍......”
这三年里,纪武行时不时就要登门拜访,与苏侯两人“促膝长谈”。
但一位曾经的武将与一位曾经的文官哪里能谈到一处?
两人常常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争的脸红脖子粗,每到最后,纪武行气冲冲的离开侯府,苏侯则是独自坐在书房生闷气。
起初侯夫人担心与亲家闹的太僵影响女儿往后在纪家的日子,可不出几日纪武行又跟没事儿人似的笑嘻嘻的再次登门拜访。
如此循环往复,回回大吵一场不欢而散,过几日又重归于好,侯夫人冷眼瞧着他们出不了大事,干脆也就撒手不管了。
此刻听女儿这样说,苏侯不由敲打女儿:“那是他爹,能不说自己儿子的好话吗?你别看他爹莽撞蛮横,心眼儿可多着呢!他来我们家可不是为了来看我,而是为了替他儿子说好话!”
看婉儿这副全然信任纪温的模样,很显然纪武行的计谋得逞了。
这个诡计多端的无耻武人!
苏婉不敢忤逆她爹,可犹豫半晌,低声反驳道:“爹,纪伯父并非莽撞蛮横之人……”
苏侯气了个倒仰,伸手指着苏婉,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干脆对侯夫人道:“你来跟她说!”
侯夫人拿起帕子掩住上扬的嘴角,对苏婉笑道:“别听你爹的,夫妻之间,就该互相信任。”
苏侯不敢置信:“夫人?”
然而侯夫人语气一转,又道:“除非那纪温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若当真如此,无需顾忌情面!”
苏侯连连点头:“要拿出侯府嫡女的做派来!”
侯夫人慢慢瞥他一眼:“侯爷那一匣子沉香不要了?那只黄花梨手串和仙鹤摆件也都不要了?......”
见她还要细数下去,苏侯登时有些挂不住脸,落荒而逃。
苏婉不禁掩帕失笑。
侯夫人忽然闻到女儿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陌生的异香,挑眉问道:“纪温又给你捎了些什么?”
苏婉再度红了脸,轻声道:“是白木香。”
白木香,又称女儿香,不仅能美容养颜,据传还有驱除邪祟之功效。原本以为此香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没想到纪温竟然能找到。
侯夫人露出揶揄一笑:“算他有心了。”
***
纪温一到上京,立刻得到了全家人的热情迎接。
阔别三年,回到纪家,他先将礼物卸下,一一分发。
这几年京城纪家已得了不少纪温寄回来的琼州特产,但纪二伯、纪念青与纪峥却是见得较少,一拿到各类香制品,纪二伯惊讶不已:
“琼州沉香有多少?还有这些都是什么香?我竟闻所未闻,琼州商号可愿做大批买卖?”
作为纪家除纪温外唯一拥有经商头脑的人,纪二伯一眼便看出了其中商机。
纪温含笑点头:“二伯若是有意,可寻机往琼州与阮大掌柜面谈,我会派人在雷州港口接应。”
纪念青抱着一匣子珍珠与一匣子沉香,好奇问道:“四哥,听说琼州遍地是黄金,我可以去看看吗?”
六岁的纪峥也嚷了起来:“四哥,我也要去琼州!”
纪温不由失笑:“这是谁传出的话?”
不待纪念青回答,王氏摸了摸她的脑袋,抿嘴笑道:“你可不能去,你若去了,曾家可得找我要人了!”
纪温立即意会过来:“念青定亲了?”
十六岁的纪念青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她俏脸一红,低着头跑开了。
王氏笑着解释:“曾家家主是你爹以往的同僚,是个厚道人,曾家没有主母,与念青定亲的是他家长子,那孩子我与念青都见过了,没什么不好的。我已去信问过你二婶,她也对这门婚事十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