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表姑娘好难啊_岑清宴【完结】(18)

  这女郎……陆玹顿了顿,问一直守在外间的两个童仆:“什么时候睡着的?”

  一个答“半时辰前”,一个答“没多久”。

  对不上,摸鱼就暴露了。

  陆玹瞥了他们一眼,没什么表情。

  两小孩微感惶恐,非常害怕明日因此要跟着一块抄经。

  在阿郎眼皮底下……天呐,宁愿打扫园子去。

  圆觉心说,昨天看这姜娘子挺老实的呀,怎么今天就被阿郎给抓个正着呢。

  在佛前打盹就算了,竟睡这么香,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的。

  还偷摸写阿郎的名字,怎地?

  就在他们以为陆玹因此而生气了的时候,陆玹却缓缓伸手,拿起了那张抄满经文的字纸。

  字纸被她压在肘边,抽带出来时有微微的阻力,待拿到手上,还能感受到那一片的温度。

  春衫轻薄,可以想见热度是怎样源源不断从肌肤中透出来,染到了纸张上,若隐若现的,还夹杂着女孩子洗沐后用的香露气息。

  是清爽的梨子味。

  如果是怀春少年,恐怕此刻已经心神荡漾了,一面还会羞于触碰那温香。

  但陆玹心态成熟,并未因此感到不好意思。

  他自认坦荡,对她无情,所以无羞。

  再看纸上的字。

  还以为写的什么,不过是些经文罢了。

  唯“陆玹”二字乱七八糟。

  恐怕放只蝤蠓①在纸上爬过,都写得比这个好。

  他凝视了片刻,猜测,想是对方困得睁不开眼,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胡乱涂抹了些什么。

  所以就连握笔的那几根手指上都沾了些墨汁,黑乎乎一片。

  有些好笑。

  他想,素日瞧着很会照顾人,其实自己也还是个小姑娘啊。

  俩童仆胁肩低头、眉来眼去,不见陆玹神情松动了许多。

  于江陵公眼里,姜灿已经是可以给觊觎的大女郎了,恐怕其他人看着也是如此。

  已经及笄的女孩子,留不了几年就得嫁人。

  若家里拖着不议亲的,超过一定年纪,会有官吏上门来催促,若实在年纪大了还不说亲,就要被征收额外的赋税。

  男子也一样,不过年龄上到底宽限一些。

  其实若非江陵公突然病殁,过了今年,陆玹便也属于要被征税的那一类人。

  只不过公府不缺那点税银,陆玹也不会因此将就自己,所以那时谈起自己的婚事才说“不急”。

  但平襄伯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包括姜灿自己。

  她被她姑母“逼上梁山”,忍着害怕接近自己,她是什么想法呢?

  想到自己的婚事,陆玹自然而然便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她想嫁他吗?

  陆玹的目光落在姜灿的眉间。

  秾丽、明净、不施粉黛。

  陆玹嘴角微扯。

  起风了。

  三月初的微风轻拂,吹得桌上一叠字纸“哗啦啦”翻响。女郎的额发也软软地拂动,挠得眉心轻皱。

  她眼皮动了动,樱唇微抿。

  睡得不安稳,不过没醒。

  陆玹肩膀稍稍放松下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紧张了。

  他不由一怔。抿住了唇角。

  可笑,坦坦荡荡,有什么好紧张的。

  垂眸,将字纸放了回去。

  手触碰到桌案边缘时,姜灿却醒了。

  她揉揉眼角,伸展了一下肢体,待看清桌前的人,模糊睡眼遽然瞪大。

  “世子怎还偷看人字纸呢!”

  姜灿依稀记得,这张字到最后写得鬼画符,羞得粉面薄红,都顾不上身份尊卑了,伸手抢了回来。

  “……”

  他不喜自辩,可当下的情境确实容易让人误会。陆玹唇角抿得更深,冷睨她一眼:“谁偷看了?”

  姜灿一双清眸黑白分明地看着他。

  陆玹移开了视线,掠过安静如鸡的童仆,有种凉凉的意味。

  “我见它被吹落,顺手而为罢了。”他声音冷硬,觉得就不该同她废话。

  “咦?”

  是这样吗?

  童仆的头埋得更低了。

  可姜灿记得,自己睡过去前分明把字纸都压在身下了啊,怎地会被风吹跑?

  她睡相还可以的呀!

  但看对方冷冰冰的样子,又不像在撒谎……

  那后知后觉的忌惮终于从刚开机的大脑中加载出来,她眨眨眼,态度一软:“对不起,都是我小人之心。”

  可能是刚刚睡醒,嗓子还沙哑着,这样又轻又软的语气让人听着耳朵痒。

  陆玹绷着脸“嗯”了声。

  他指尖在墨迹上轻点几下,恢复了淡淡道:“心经,应是定心之径路,日后少想些不相干的。”

  什么意思?姜灿低头看去。

  “!”

  肯定是因为自己当时一直在琢磨他提醒自己的事,潜意识里就放空了……但放在人家眼里,你抄佛经就抄佛经,写男人名字算几个意思?

  还被本人瞧见了。

  这就很尴尬了。

  脸上烧得厉害,姜灿吭哧了一下,辩解:“我没有要冒犯世子的意思,是太困了……”

  陆玹没有体谅她。

  他漠然道:“困就去叩响盏②,若这就坚持不住,何必来斋戒祈福?”

  不愧是出仕多年的人,不必疾言厉色,就能把姜灿噎得无话可说。

  他这番话,有一瞬让她想起上辈子,一位大课间来抓同学睡觉的班主任曾说过:“困就下去跑两圈,教室不是拿来给你睡觉的地方。”

  一模一样!

  只班主任是个年近六十的传统高知女士,请问陆世子呢?

  姜灿无力吐槽。

  她用力攥了一下自己的手,道:“噢。”

  陆玹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暮色里,艾青的长袍越发显得人如松竹,衣袖沐风而动,飘逸出尘。

  本来是很赏心悦目的,但姜灿看着他背影,忽然福至心灵,做了个很久以前就想做的动作。

  ——堵在心里,不做出来,永远都惦记、永远都憋屈的那种。

  收回手,胸臆舒展,又撕了那张惹祸的字纸,嘴角才翘了起来。

  但她视线仅注视着对方有没有回头,没有留意到,此时的夕阳斜得厉害,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很长。

  陆玹余光被影子上那细溜溜的手指吸引,脚下也迟疑了一瞬。

  姜灿这偷偷摸摸的小动作,让他想起公署里一些才出仕的年轻人写的公文。

  莫名其妙,不知所云,却带着少年人才有的率真。

  陆玹嘴角微扯。

  小姑娘……

  圆觉抬眼,惊诧地发现自家世子勾了下唇。

  泼面而来的夕光为他侧颜镀出一层线条,整个人都明朗起来,烨然如神玉。

  但那只是很轻很浅的一下。

  待圆觉揉揉眼睛,拐身畔的妙心去看,他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第15章

  陆玹离开后,正院的婢女来请姜灿,说是姜清等她一起用暮食。

  而今姜灿最不想见的就是她了。

  这个时候找她过去,用膝盖想也知道对方要问什么。

  那婢女再次恳请:“今日伯爷与二娘子等归家,夫人颇是伤怀不舍,眼下唯女郎在跟前,请女郎万莫推辞。”

  姜灿愀然,却又无法反驳。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子啊,一座孝道压下来,就能砸死人。

  热孝期中,纵是姜清这里也不见一点荤腥。

  但即使是斋食,府上的厨司也很用心了,假煎肉、玉井饭、雪霞羹……变着花样叫主家打开胃口多进一些。

  姜清身边站了两个妾室,伺候布菜的。

  其中有位姓刘的姨娘,才不过桃李之年,姜灿上次见她还打扮得非常鲜嫩,因为皮肤格外白,姜灿还多看了两眼。而今新寡,身上穿的春衫是老气横秋的颜色,首饰也都摘了下来,只戴一根银簪子绾发。短短一个月的差别,整个人就从年轻里漫出了一种暮气沉沉的寂然。

  姜清让她给姜灿夹了一筷牡丹生菜。

  姜灿不习惯地道了声谢,对方反倒惶恐地说:“女郎折煞妾了。”

  姜灿忽然就有点饱了。

  饭毕,姜清由着两位姨娘们捧盂递茶漱了口,擦擦手,再让姨娘们也都下去,才问她道:“怎么,灿灿对她们不忍?”

  姜灿犹豫了一下:“也不算,就是不惯这样的。”

  伯府里没有这样讲究的规矩,姜清是知道的,就是阿嫂在世时,兄长后院没人,阿嫂待底下下人也十分仁善。

  但她不以为然:“就是要这样,你今日学着些,她们才不敢怠慢不敬你。”

  “当初我新入府,面对得势的老人亦是忍让、避其锋芒,可又有什么用,险些让那媵妾抬了侧室。”

  姜清轻轻地“哼”了一声,那柔美脸庞上的神色逐渐变冷,应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甜宠文 穿越重生言情 高岭之花  岑清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