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在逃白月光_茶茶里【完结】(74)

  奉真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万没想到会有此节,清冷眉目怔忡良久,才道,“多谢,即便没有退路,我本也打定主意率弟子劫囚了。”

  “殿下也是这样想,”影卫笑道,“乱世有乱世的活法,师父门下弟子高手如云,何苦束之高阁呢。”

  奉真垂目,“若我等此次能杀出生天,再亲自找殿下拜谢。”

  姜妤牵挂着越文州,得知裴疏则来到金陵,眉心颦蹙,忍不住问,“天寒地冻的,他跑这么远来干什么?”

  影卫道,“殿下找府官商议军务,因是秘密前来,身边只带了几个亲随,这就要返回桓州了。”

  他有心为裴疏则说好话,补充道,“若非人手不够,殿下怎会看着公子身陷囹圄,自然要出手相救的。”

  姜妤叹了口气,“这个让他*救,那个让他救,他又没有三头六臂,如何支应得过来呢,还是让他顾好自己吧。”

  影卫双目微亮,“姑娘这样说,属下一定将话带到。”

  姜妤却摇头,“不,不要让他知道我在这里,免得他又犯出什么傻来,你不是说他跟前无人吗?”

  影卫一怔,垂首应是,很快离开。

  禅房内变得安静,只剩炭火噼啪,姜妤伸手,将有些发木的指尖伸过去取暖。

  “妤儿,”奉真道,“这里终究不安全,你随靖王一道回桓州吧。”

  姜妤笑笑,“师父要领同门师兄上刀山,岂有我独自缩头的道理,我虽武艺不甚高强,总还能搭把手的。”

  杳娘凑上前,搂住姜妤臂弯,“还有我,”她嘿然道,“其实我的本事比鱼儿师姐要强些。”

  姜妤伸手捏她脸颊,杳娘侧身闪避,不慎磕在案角上,哎呦一声。

  奉真瞧着她们俩,也忍不住弯起眼睛。

  *

  郑嵃有意将事情闹大,特地选在腊八那日北上,酷吏们押送囚车,慢吞吞从街衢穿过。

  年节将至,许多民众出来采买米粮,迎傩的队伍擂鼓巡游,街头寺僧开办粥棚,一早便排起了长龙。

  市肆喧阗,正是震慑立威的好时候。

  杳娘和姜妤只做寻常女娘装束,在摊位前挑选珠花,听见木轮碾过青石板路的粗嘎闷响,回头望去,一时间呼吸都屏住了。

  越文州枯坐在囚车内,垂首抵着囚笼一角,长发披散,几乎看不清死活,白衫早已不复洁净,尽是鞭痕血迹,一缕一缕,几乎浸成酱色,只有车辕颠簸时,腕间镣铐撞出空洞回响,露出受过拶刑的扭曲手指。

  金陵城向来太平,太久没见过这般可怖的景象,行人纷纷受惊退避,杳娘咬紧牙根,扯住姜妤衣袖。

  姜妤倏忽一恍,裴疏则指间关节上,也有骨伤愈合后的疤痕。

  她被杳娘拽回神,酷吏扬声宣告着越文州的所谓罪状,只等借众口悠悠,逼章宁现身就范,姜妤却变了脸色——囚车内的人在哭。

  他身体蜷缩,脊背佝偻,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嘶哑哀泣,飘进围观百姓们越发纷乱的议论里。

  不对,文州表兄不会这么哭。

  他知道对方想用自己逼老师现身,绝不会露出可怜求救的姿态。

  这是个赝品,真的越文州去哪了?郑嵃平白换个假的过来,想用真的做什么?

  有什么是比老师更值得争取的筹码?

  郑嵃是知道了紫云观要劫囚的事,还是知道了裴疏则在金陵的事?

  姜妤一瞬间闪过了很过猜测,只觉脊背透出冷汗,抬头看向前方茶楼。

  奉真就在上面,彩绸茶旗一旦坠落,潜藏在街市中的弟子便会蜂拥而上。

  眼看囚车就要行驶过去,姜妤呼吸微滞,拽着杳娘就往楼上跑。

  她本以为会来不及,飞也似冲到雅间内,却见奉真和她一样面露犹疑,收回了即将出鞘的长剑。

  奉真回头,看到气喘吁吁的姜妤,“你也感觉到不对了是不是?”

  只有不甚了解越文州的杳娘还懵着,“你们在说什么不对?”

  姜妤呼吸紊乱,怎么也稳不下砰砰直跳的心脏,“师父,我们去嵊山看看吧。”

  理智上讲,不论哪种猜测是对的,她们都要赶去那里,可不知为何,姜妤声音发抖,带出几分战栗的慌乱。

  *

  裴疏则近来奔波,惹得咳疾复发,趁这个间隙休养了几日,昨晚药瘾又犯上来,折腾到半夜方睡过去,在车上仍有些昏沉沉的。

  天色阴冷,马车辚辚往城西驶去,却在山关不远处停下,褚未带着影卫敲开车门,“殿下,事情不对。”

  裴疏则有些发烧,撑开眼睛,“怎么了?”

  “影卫来报,说囚车离开府衙后,郑嵃又提了越公子往西城关这边来了。”

  裴疏则敛眉,看向影卫,“囚车里的不是越文州?”

  “属下看得很清楚,郑嵃带出的那人才是,从官道过来很快,只怕就要到了。”

  裴疏则敛眉,肯定是他行踪泄露,郑嵃才放弃章宁,毫不避忌押越文州过来,是要威胁自己现身。

  褚未道,“殿下,您身子不好,咱们得赶紧进山,先避过这阵再说。”

  裴疏则颅内剧烈疼了一下,“郑嵃若提前埋伏,藏进山里是等着被对方饿死吗?”

  影卫心事重重,冲冲道,“要是劫囚之事已经被人知晓,那奉真和姜姑娘她们…”

  裴疏则脸色顿变,“什么姜姑娘?”

  影卫惊觉自己说漏了,啪地捂住嘴,被凌然叱喝,“说。”

  影卫哪顶得住裴疏则和褚未两道几能杀人的视线,只得和盘托出,“属下前日去报信时,姜姑娘也在观中,她不让我告诉您…”

  话音被裴疏则剧烈的咳嗽打断,他将血腥用力咽下,“混账!”

  影卫扑通跪下去。

  “跪有什么用,滚起来。”裴疏则情绪激荡,用力扶住车窗才坐稳,思绪转得飞快,“西城关不要了,立刻去找此处巡检使,让他领守兵来援,褚未,带我过去。”

  褚未情急道,“殿下,您的身子…”

  “巡检使不认别人,”裴疏则不容置喙,喘咳着道,“去就是了!”

  空中飘起细小冰粒,马车疾驰到山隘城关,刀光血影撕破风雪,无数剑客和官兵的激烈厮杀声里,裴疏则和持剑负伤的姜妤遥遥对视。

  两人对这场重逢并不意外,山风凛冽中,都从对方眼底捕捉到了近乎柔软的谴责。

  郑嵃擒着越文州稳坐高台,对这一幕十分满意,扯过他满是刑伤的手臂,恶劣收紧,笑道,“这样多好,大团圆啦。”

  “解决掉靖王,等族兄登上大宝,我怎么也能捞个国公坐坐。”

  山脚发出震颤嗡鸣,黑压压的兵卒从林中杀将出来。

  第59章 挡刀裴疏则,你别死

  裴疏则走了,李逊在书房批阅公文,一连写错了好几个字,索性揉成一团丢出去。

  更漏声滴答作响,他心神不宁,照理说,怎么都该有动静了,官邸依旧平静得诡异,衙役们各自偷闲,挨在远处说小话。

  李逊坐在圈椅内,仰头往后靠,忽听房门一响,吓得他赶紧坐正,发现是自己今早派出去打探的扈卫,装作若无其事问,“怎么样,越文州押送出城没有?”

  扈卫面露疑惑,“囚车安然出城,只是卑职发现,郑留守还从牢房里带出去一个人,往西走了。”

  李逊面色一变,“越文州安然出城了?还有其他犯人?”

  “是,我想着大人的吩咐,看着他囚车北上才回,什么事都没有。”

  李逊声调都拔高了,“那个往西走的呢?”

  扈卫茫然摇头,“卑职遵您吩咐,一直跟着北上囚车,另一位没有顾上。”

  李逊反应过来,冷汗唰然透背,大声怒喝,“吕成呢!吕成!”

  吕成就在外间整理籍册,听见这声,手里东西啪嗒掉在地上,李逊已大步出来,“靖王过来的事,是不是你告的密?”

  吕成一脸懵,“大人,您说什么呢,这事我能和谁说?”

  “你放屁!”李逊劈头便骂,“要不是消息泄露,郑嵃派两辆囚车干什么?他想去引谁啊?你说他想去引谁啊?”

  “大人,真不是我!”吕成搜肠刮肚,“那…那靖王往返金陵,山关巡检也必定知道啊,怎么就说是我呢?”

  “嵊山巡检是靖王多年心腹,儿子兄弟都在他部将手下当差,他会说出去吗?除了他,知晓此事的只有我和你!”

  吕成见他这般,情知瞒不过去,一改方才懵懂模样,诚恳道,“大人,姑丈,靖王都快病死了,又后继无人,咱们何苦跟着他?安国公可不一样,他正当盛年,离登上大宝只一步之遥,咱们要是协助他除掉靖王,以后不就平步青云了吗?”

  李逊怒不可遏,抡圆胳膊就是一巴掌,“混账!蠢货!傻驴!”

  他气得浑身乱战,点着吕成的指头都在发抖,“回来我再收拾你…你也用不着我收拾,你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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