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钧儒见律玦难得心情这么好,问什么答什么,便想要得寸进尺,谁知道律玦开口表白完少煊后,就彻底不吭声了,只是安静地坐在那等着新郎新娘的出现。
不过,盛钧儒今天意外知晓了律玦心悦之人的姓名,已经激动地飘飘然了,便也闷头吃起席上的点心。
“玦哥来几块糕点尝尝?”
律玦瞅了一眼他递过来的糕点,摇摇头说:“我不爱吃甜的。”
“那怎么行!”
盛钧儒小心翼翼地环顾了四周,突然伏在律玦的耳边念起了糕点名。
“百合酥、鸳鸯卷、蜜饯金枣、桂花豌豆糕、百果酒酿圆子……这些都是甜滋滋的啊。”
律玦挑了挑眉,并不明白其中的意义,示意盛钧儒继续讲。
“这都是圆房第二天的习俗呀,难道中都没有吗?”
盛钧儒控制着音量,生怕叫人听了去笑话他哥。
被这么直白地挑明,律玦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含糊道:“可能吧,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就好!”
盛钧儒笑着将刚刚的糕点摆在律玦的餐盘里。
远处热闹的声势越发浩大,一抬眼便看到新郎新娘被迎着入场,他用手肘戳了戳律玦。
“开席了!”
一旁的律玦愣愣地将甜腻的糕点塞入自己的口中,耳根随之发了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宴席结束后,盛钧儒又硬拉着律玦在湖边溜达了几圈,美其名曰消食,结果刚逛了没几步,大柯的线人突然着急忙慌地跑来汇报,连带着大柯神色都分外紧张。
“出什么事儿了啊大柯?”
盛钧儒正蹲在池塘边,看着律玦打水漂,不由大声赞叹道:“哥哥好厉害啊!”
“云绘宗和封阳镖局正面交锋了。”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瞪大了眼睛望向大柯,等待他的下文。
七日前,关于云绘宗暗中勾当的恶行被宣扬地满天飞,而源头竟是起自云绘宗的地盘——中都。
也因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便多了几分,随后消息扩散至四面八方,而封阳人竟是滞后得到的消息——当然,这都是炽觞的主意。
于是,封阳镖局现任掌门人湛瑛当机立断,即可召集全局镖师,并动用了其他力量,号召各地百姓与其一同推翻以绘梦妖术故弄玄虚、将百姓生活与生命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云绘宗。
而另一边,云绘宗宗主游云归闭关,即便出此大事也未慌了手脚,甚至不值得他提前结束修炼,也因而,这一大乱便有邱枫晚出面应对。
虽然舆论矛头直指云绘宗,但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
坊间月报随之报道,将舆论漩涡又牵扯回封阳镖局与战神、鬼君的诡计。
双方各执一词,毫不退让,而其身后的支持者,也各占一半。
只是这场大乱一触即发、在所难免。
最终双方信誉和影响力皆大打折扣,云绘宗弟子和封阳镖局镖师皆伤亡惨重。
好在大战之前,炽觞已受少煊嘱托,命小鬼们疏散群众至战场之外的村落,百姓们因而安然无恙。
湛瑛在此次大乱中骁勇善战,为自己赢得了更广泛的支持和声望,只是镖局的运作和经营,在这一战后也需要调节,而湛珩的尸体始终没有找到。
“炽觞,你在封阳多留几日,帮阿瑛料理些琐事可好?”
“我?”炽觞狐疑地望着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你呢?去寻神息吗?”
少煊点了点头,补充道:“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回趟鹤梦潭看看律玦的情况……我们多日未归,中都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担心他,也怕他忧虑我。”
炽觞有些手足无措,脑海里翻过千百个年头想阻止。
虽然知道少煊迟早会知道律玦离家的真相的,但毕竟能拖一日是一日。况且他本以为封阳镖局一事占据了她大部分的时间和心思,等事情结束,或许少煊早已将律玦抛之脑后。
——但事实证明,并没有。
“对了,我在封阳期间给律玦写了很多封信,但都没收到他的回信,他不会出什么事吧?”少煊见炽觞一直不说话,更是担心,“你离开鹤梦潭之前,他还好好的吧?”
“好啊,那小子生命力顽强的很,你也无需多虑……”
炽觞吞吞吐吐,没头没脑地胡乱说了一通,生怕被少煊看出破绽。
“这丫头这边,封阳镖局的事情我插手不太好吧——你是战神,和他们老祖宗交情匪浅,那我又算什么啊,这是人家镖局的私事,我一个外人,不合适不合适……还是你留下吧,那丫头跟你也亲近,这些日子压抑的情绪,也得好好跟你抒发下,你才能放心不是?”
“再说了,你怕律玦那小子担心你,可你现在跟云绘宗交手后受的伤还没好利索,被律玦看出了端倪,他更要担心了对不对……”
炽觞一紧张话就更多了,不过少煊习惯他平时唠唠叨叨的样子,便没更多在意,更何况他说的倒也在理。
湛瑛听到少煊要留下来一阵子的消息自然是很开心,大大方方摆了桌酒就将炽觞送走了。
“嫂嫂,我还以为你着急回鹤梦潭见你的小情郎呢!”
入夜,湛瑛像个小时候一样,赖在少煊的床上泼皮打滚。
“你说玦儿啊……我一直想跟你讲清楚的,我们俩之间不是像你想象得那样。”
“真的吗?”湛瑛坐起身,满脸不相信,“嫂嫂不喜欢他吗?”
面对湛瑛直白的询问,少煊却犹豫了。
她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知道和律玦在鹤梦潭相处的时光是舒适而自然的。
她很享受那些时光,麻木的日子里仿佛自己焕发了新生。
“嫂嫂迟疑了——”湛瑛挽过少煊的臂弯,笑眯眯道,“我虽然没见过那位律玦兄弟,但从嫂嫂的反应里,能感觉到你很在意他——嫂嫂没发现吧,你在封阳的这段日子,其实哪里都有他的影子。”
“当初我捡他回家完全是看他无家可归,又因他有着与我儿时相似的经历让我很熟悉,才想帮帮他——在鹤梦潭的相处,我也只当作是姐弟一般照顾,从未考虑过这关乎男女之情……”
“可是这几年他褪去了青涩,瘦弱的身形也日渐魁梧,越发彰显着成熟男子的风姿,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的相处有哪里随之改变了……”
“但你要非要说是男女之情的喜欢,我想该是没有的。”少煊轻笑一声,“那孩子是我千百年来唯一的徒弟,在我还不懂得怎样照顾自己的时候,就要笨拙地担心起他脆弱的生命,他的性格和能力有很大程度都是在我的影响下一手塑造而成,他的成长融入在我生活的点滴里,他举手投足间都无法避免地留下了我的痕迹,无论如何,他都是属于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只是慢慢地,他终将脱离我的保护,当他拥有了更多知己、追随者或是仰慕者,当他终于足够强大到独当一面、甚至成为别人的太阳,我就不再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光芒。”
湛瑛似懂非懂地瞧着少煊:“所以,现在在嫂嫂眼里,你也仅仅是把那位律玦兄弟当个孩子而已,就像对我那般?”
少煊轻轻点了点头,提起男女之事,不知从何而来一股莫名的怅然。
“曾经,我以为我对感情是笃定又自信的,但事实并非如此。”
少煊从枕头下拿出那封湛珩留给她的信,神态动容。
“那天我从赤翎的幻境里,站在湛珩的视角又重新回顾了我们的故事——我们相爱的开端,甚至连对方的底细都不清楚,我们猜忌、争吵、偏执、互不退让,最后一拍两散,连给对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也不曾考虑过对方的难处……”
湛瑛听着越发难过,两只胳膊挂在少煊的肩上,轻声安慰着:“嫂嫂,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你和哥哥的性格如此,也因着诸多巧合,难免会落得如此结局,陈年旧事,你也不必这般伤怀。”
“当年我们的身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动揭开,湛珩便疏远了与我的距离,虽然我们还保持着爱慕的关系,但很多事情已经潜移默化地改变了……”
“因为我是战神,他居于封阳镖局掌门人之位,拼命做出一番成绩以示众人,却仍觉与我的差距甚大;因为我是战神,他开始觉得我不再需要他的保护和疼爱,以为这些卿卿我我的小情小爱根本入不了战神之眼,还会让我以为这是他幼稚的表现;因为我是战神,他曾经幻想着有位温婉体面的夫人在家里为他相夫教子的幻梦破灭了,甚至不再提起任何对未来家庭生活的憧憬与向往……太多太多这样的细节了——因为我是战神,他不敢再爱我。”
第41章
少煊说着说着,语气里仅是无奈:“如果接受不了我身份的光环和压力,就不配接受我的爱——我不希望那个人在我卸下防备满心欢喜地奔向他时,却将我越推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