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梦_顾与肖【完结】(22)

  他似乎早就接受了这样的结果,隐忍只会助长唤玶的威风,而不能令其虚荣心得到满足。

  ——他想要的不是一种卑躬屈膝的态度,而是自己血淋淋的命。

  偌大的云绘宗,终归无他容身之处。

  游云归背起尚在昏迷中的唤玶,急匆匆带其回房休养,连背影都来不及留下,擦身而过的瞬间,律玦仿佛听到唤玶得意的轻笑,还有那句“静候好戏”,后来律玦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无非是买通牙行将自己绑了去卖身,一天之内就联系好了买家,说他没有早做盘算,律玦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那时他根本没想到唤玶厌弃自己已到了这种地步,甚至被逐宗门后还要用这样恶心的手段毁掉他。

  当晚他便收拾好了行李,一刻也没有多留。

  自始至终,他在这云绘宗生活的数年都不曾留下痕迹,唯一证明他存在过的,只有他一人宁愿遗忘的惨痛回忆。

  只是这件事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师弟心术不正,对同门师兄的恶意攻击。

  当然,这也是云绘宗对外的说辞。

  而世人皆以为那个因云绘宗心善而被收养的孩子,终究是没能养成慈悲心怀,于世为恶,早日逐出师门也算是为民除害。

  之后,这些仙宗轶事也很快被其他琐事掩盖,无人在意。

  “只是看律玦那小子的模样,也不像是能打得过师兄的人,游云归也不是什么菩萨心肠,没理由收留这么个麻烦——兴许就是个巧合。”

  炽觞终于吃饱了,打了个嗝,很是满足。

  他望向忧虑重重的少煊,犹豫道:“或许其中秘密只有绘梦师可解,你要试试他吗?”

  只是这边炽觞的伤势尚未好利索,云绘宗大火的事情也还没了解清楚,那边封阳镖局就又出了端倪。

  湛瑛的信送到鹤梦潭没人接收,便转而由小鬼代交给了炽觞。

  “封阳镖局出事了。”炽觞压低了嗓音,一脸凝重,“湛瑛的信,想必和我的猜测无异。”

  少煊接过插了三根羽毛的信函,上面隽秀的字体正是湛瑛所写——湛瑛乃封阳镖局二小姐,与少煊私交甚好,其兄湛珩正是这一代封阳镖局掌门人。

  “云绘宗弟子在城外南山发现一胖一瘦两具焦尸,身份已经无从判别,也无人报官,云绘宗插手调查,发现现场留下了几枚葬花镖的痕迹,认定此事与封阳镖局有关。”

  炽觞快速地向少煊陈述事情经过。

  “云绘宗借此煽动民众情绪,皆以为封阳镖局目无王法、肆意残害他人性命,还毁尸灭迹,意欲很明显了——想打压封阳镖局的势头。”

  “又是云绘宗?”少煊摸了摸耳垂,这是她思考时的惯有动作,“封阳镖局与云绘宗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为何突然被云绘宗下了绊子?”

  “据小鬼打听,近来城中并无谁人失踪,只是邻城有一处花楼在云绘宗大火前突然闭店,且追查不到其中所有人的去处。”

  “小鬼们使了点小手段,才寻到嬷嬷踪迹,软硬并施撬开了她的嘴——她们店里失踪了两个牙行,没人敢声张,花楼的人员早就听了上面的指令各自遣散。”

  “牙行?”

  少煊突然想起很久之前救下律玦的场景,当时他不正是在被拐卖的路上。

  城外南山……一胖一瘦……葬花镖……

  “等等,我记起来……”少煊将五年前救下律玦之事全数讲给炽觞听,最后很是确定,“我只是伤了他们的手臂,绝没有取其性命,更别提焚尸了!而且事情都过去五年了,怎么又突然被翻了出来?”

  “你为了救那小子居然当众使用葬花镖!”炽觞差点惊呼出声,赶紧被少煊压了下来,“我的祖宗啊,那可是封阳镖局的暗器——在江湖上可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炽觞压低声音,明明急火攻心却不忍对少煊过分苛责。

  封阳镖局建立之初,承蒙战神的关照。

  当时少煊顺手救下了封阳镖局的老祖宗,认为其颇具正义感,有兼济天下的胸怀和难得一见的胆识,便将葬花镖赠与,作为封阳镖局的镇局之法宝。

  至此,在江湖之上,凡见此镖,如见其人。

  此后,封阳镖局的名声经久不衰,少煊也总能和每一代封阳镖局掌门人交情颇深。

  战神与封阳镖局的因缘源远流长,也因而在战神被万人唾弃之时,唯有封阳镖局不改对战神的尊崇,坚定地相信战神的品格。

  “我当时手受了伤,又情况危急,葬花镖是最趁手的武器了……好吧,是我的错,是我思虑不周。”少煊扁了扁嘴,她哪里知道会牵扯出这么多麻烦事,“所以云绘宗是借此向封阳镖局发难?可是这两个人和云绘宗有什么关系……”

  “有人信奉神明,就必然有人推崇自然之法,纵是那云绘宗法力滔天,跟随封阳镖局之流的人们也未必就吃他那一套。”

  “不过是借此给封阳镖局一记重击,杀杀他的威风,南境一带,封阳镖局的盛名颇有威严啊。”炽觞喝了口酒润润嗓,继续分析,“至于那两个死人与云绘宗,可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也可以毫无瓜葛。”

  “事在人为,事态如何发展,舆论如何掌控,云绘宗那位至高无上者可谓信手拈来。”

  少煊不善揣测弯弯绕绕绕的人心,不由疑惑道:“云绘宗大火为的就是焚尸?竟只是为了污蔑封阳镖局就去杀人吗?”

  炽觞点了点头,补充道:“不止如此,云绘宗那场大火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杀死一个人的办法有很多种,他的选择却最为兴师动众,目的便在于剥离这两个人的身份——说明他们之间,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

  云绘宗莫名被焚烧,律玦便隐约觉得事有蹊跷,再加上同一时期炽觞的失踪和少煊的紧张,他难免将这几件事联系在一起。

  不过坊间月报向来喜欢无中生有,抓住一点蛛丝马迹,便能天马行空编出一整串险象迭生的故事,因而也不能全然相信,毕竟巧合这种东西也是经常存在的。

  少煊啊……究竟是何等身份呢?

  从少煊救下他那时起,他便知她武功高深莫测,只是在自己面前故意遮掩。她当时搪塞的借口是散财消灾,他听罢只觉若他人有意隐瞒,也没必要戳穿。

  可不管如何知晓她的身份并不简单,他也不能轻易将她与战神联系在一起。

  ——若战神当真就生活在人间,不可能对云绘宗的恶行视而不见。

  律玦拨动起琴弦,不再怀疑少煊的身份,而琢磨起云绘宗的意图。

  游云归不是能容忍别人骑在他头上放肆之人,烧了云绘宗就等于烧了他的脸面,除非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必须要丢这个脸。

  但为的是什么,律玦不得而知。

  再者,将销声匿迹许久、又对他自身地位暂时没有任何威胁的战神和鬼君拉出来做文章,也令人捉摸不透。

  只是他的身份特殊,又与云绘宗众人不对付,想要背着少煊和炽觞探听消息算是困难。

  不过,他倒是想到一个人选,只是有些冒险。

  第15章

  云绘宗上,唤玶害了风寒多日卧床不起,游云归正在自己的寝殿里悉心照料他。

  “玶儿,你什么都不用想,此事已经解决,定不会再生祸乱。”

  游云归坐在床边,轻轻地拍了拍唤玶的被子,又将一旁的药拿来为他吹凉,喂他喝下。

  “师父,是玶儿自作主张了,如果不是我太冲动,就不会闯下如此祸端。”

  唤玶父母精心经营的花楼瞬间人去楼空,多处生意受到打击、被找麻烦,母亲心疼孩子,倒也什么都没说。只是父亲专程前来云绘宗,劈头盖脸对唤玶批评教育了一番,怒气冲冲而去。

  唤玶头一次见父亲如此动怒,惊吓之余把自己弄出了一身病。倒是游云归从头到尾都未指责他半句,只是让他安心养病。

  唤玶对他的敬意不由又浓烈了几分,可心底的恐惧依然拂之不去。

  ——那本不该出现在云绘宗内的身影,实在令他介怀。

  “当年律玦切磋之时打伤了你,你心有不服为师明白,你让那两个奴仆将他绑了去花楼,为师也理解,这一切水到渠成,本不会出什么差错……可偏偏五年后他搭上了封阳镖局这个背景,你父母慌了手脚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环环相扣,每一环都不得有闪失,若是被对立方抓住了把柄,就等于同丧命。”

  游云归为他擦拭了嘴角,继续安抚。

  “不过是他们先坏了规矩,我们倒也好将计就计,达成我们的目的。”

  话语停顿间,叶子簌簌的声音惊扰到房间内的二人。

  “谁?”

  游云归警惕地向门边走去,只听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是熟悉的声音。

  “师兄,是我,我来探探玶儿的病情。”

  “枫儿来了,”游云归一改神情,迎她进屋,“刚吃过药,正打算让他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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