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已经晚了。
尘埃落定了。
那个从小到大,把她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啊……她亲自,斩断了与他的情丝和缘分。
轩明又要点兵去追,林妍拦了他,只说了四个字,“穷寇,莫追”。
宁希1010年,二月初三。
燕子南回,这一日的豳和府,当真是一个阳光明媚、山花烂漫的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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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希1010年三月,德王世子轩荃收编嘉珑公主残部,割据江东一带为帝,史称东雍;
同月,川南王奉先太子遗孤轩敬为帝,自封摄政王,史称西雍;
同月,楚氏扶幼帝轩敔于菀南立朝,史称末雍。
自此,江南大地,三分江山。
三分江南,都说自己是大雍正统。
川南林氏请命,摄政王主持,废太子案重审,林太子太傅的冤案与十年党禁,终得昭雪。
第64章
宁希1010年,三月十五。
太监一声唱和,沉重的宫门缓缓拉开,拖曳两道长长的暗影,汉白玉甬道在朱红的大门后迤逦延伸,便见尽头处,巍巍庙堂,灿灿金宇。
“上朝——”
林妍在臣工前列。
先朝旧臣,楚苏联手打压了一批,带着逃到菀南一批,轩荃嘉珑清算了一批,跟着轩荃逃去江东一批,而后犬狄入京又屠杀了一批。如今,偌大的金殿,竟有些空荡荡的。
这也好,为川南往朝廷里安插人手省去了不少麻烦。顺带着精简机构,裁撤官署,重启三省六部,砍掉什么审刑院、考课院、礼仪院等乱七八糟指手画脚的地方,一时间,朝廷的风气清明了许多。
林妍给了轩明一份名单,都是元庆党禁下幸存的清流旧臣。十年贬谪历练,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清流书生们更懂了实务和民生疾苦,筛出来一大批实干之才,依照名单都重新起复了。
青龙军重新整编,易名青衣军,独立建制。
西雍的戍防守备由川南军与青衣军共同承担。屈赐收编了天策军残部,驻留于平江防线,川南王师则开往了豳和府、东屏府等地。定国公的神策军也被收编,驻于左冯翊、右扶风两郡。
驻守京师的青龙军保留了十万人,余下的二十万或是卸甲归乡,或是分散去了各州府驻扎。
林妍以青衣军大将军,兼领兵部尚书。
林氏诸人,也都在朝中封了重要职位。
朝上的人都清楚,掌权的是坐拥川南王师、有川南林氏与林妍支持下的川南王,轩敬不过一个傀儡小皇帝,禅位让贤是早晚的事情。
下了朝,林妍与轩明走在甬道上。
宫城里的污血已洗刷干净,明媚的阳光下,朱墙白砖黄琉璃瓦,又有了昔日的金碧辉煌。
林妍想到朝堂上那个缩在龙椅上那个不足十岁瑟瑟发抖的孩子,叹息道,“听说太后殡天了?”
林妍去豳和府的大半个月,京城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轩明说,“是啊,废太子妃饿得太狠,出来居然被一顿饭撑死了。”
“可怜了陛下,小小年纪,才从三省宫的四面宫墙里出来,就没了母亲。”
林妍一声轻叹,正和轩明说着,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从身边低着头匆匆走过。
林妍认出来那人背影,问轩明,“金辉?”
轩明也望了一眼,不屑道,“哼,过几日,你就要要唤他声监军大人了。”
“什么?”林妍觉得自己听错了。
轩明告诉她说,“你的,青衣军监军。”
林妍一呛,难以置信地问,“就他?圆州金家的小公子呀?”
林妍这辈子都想不到有一天金辉那个纨绔会入仕!想当年,金大人拉下老脸给他塞了个三榜进士,可金辉呢?人家就是不去吏部报道!装病、离家出走,挨了好一顿毒打,闹腾一个多月,终是折腾的金大人没脾气,随他逍遥去了。
轩明点头,意思林妍没听错,说,“他的夫人是二嫂的庶姐。二哥要与我争位,必定要找人盯着青衣军,举荐金辉正合适。”
金辉的夫人,是定国公文家的二小姐。她在圆州被骗婚给金家六爷的时候,那府里张灯结彩的红绸,都是给那位二小姐准备的。
林妍一时不知道能说什么。
轩明冷哼道,“二哥手下,又多了一条狗啊。”
第65章
金辉是认得出她的……林妍眼光微凝,杀与不杀的念头纠结了片刻,最终轻轻一叹,说道,“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说的是。对了,”轩明另想起一件事来,问,“茕儿,你可办了及笄礼?”
问的林妍愣了下,才想起来,她已经过了十五了。林妍笑着摇头,“去年的时候,不是逃命就是打仗,哪有这个心思?”
“那正好,”轩明说,“今年是二舅父蒙冤被害十年,二舅父平冤昭雪,各地学子路祭,却无人奉香火,终是憾事。你既承嗣认作二舅父义女,正把你的及笄礼也一并行了,倒是齐全。”
林妍不在意这个,轩明却坚持,她该有的仪程一点也不能少,又说不会让她麻烦,自有舅父舅母们帮她操持,她只要等着挑自己喜欢的衣裳钗环就好。
林妍忽然意识到,有了林太子太傅义女这个身份,她是一个氏族女了。
林妍点头一笑,向轩明道了声谢。
“你总是这么客气。”轩明无奈地道,“茕儿,你是二舅父的义女啊,川南林氏还有我,都是你的家人,都是我们该做
的,你谢什么?”
借着说到林太子太傅,林妍说,“我有一事想问。”
“你说。”
林妍停住了步子,问道,“当年林太子太傅出事前,可曾向川南传信?”
轩明一窒,这个问题,他知道,但是曦儿这么问,他不敢答。
林妍看着他躲闪的目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楚奕瞒她的时候,语焉不详,避重就轻,可眼神永远是坦坦然然地看她的。但此时轩明的神色,连看她的眼睛都不敢。
曦儿的母亲兄姐啊,死的真冤!
林妍抬步要走,轩明忙拉住她,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舅父们不是见死不救!实在是,那段时间川南发生了很多事情,你容我日后慢慢告诉你。那段时间川南内乱,父亲与舅父们看到二舅来信的时候,已经晚了。”
“可在圆州的时候,你告诉我,”林妍问道,“你说林太子太傅是被楚氏所害。你们既知他……”
“茕儿,”轩明知道她想问什么,打断她说,“你自幼长在外面,不懂川南林氏。天底下,没有人可以欺辱、伤害川南林氏的人。哪怕二舅自愿赴死,也不可以。”
林妍没听明白。
“因为我们川南林氏护短。”林昀来寻他两个,遇上了,接话向林妍解释道,“外人都说我们护短,对,就是护短。不论是谁,不论原由,动了我们林氏的子孙,就是川南林氏全族的宿敌。哪怕二叔自愿做楚氏献给京城氏族的投名状,人没了是事实,他楚氏就得付出代价。这是林氏祖宗规矩,二叔也不能违背。否则数百年前川南一片穷山恶水,贼寇猛兽横行,林氏先祖何以立足?百年无人撼动的地位如何维系?”
这的确是川南林氏的传统,轩明点头道,“所以啊,川南王府是川南的老虎,林氏就有个外号,叫——老虎的屁股,老虎能摸,林氏却惹不得。好了,茕儿,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们已为二舅昭雪,咱们与楚氏的恩怨也就两清了。”
林妍只知川南林氏护短霸道出名,如今才有了新的认识。
“表弟,小妹,”林昀对他两个说,“方才父亲与姑父说,小妹刚回来,伤势也好的差不多了,当设家宴大家聚一聚,今晚你们可有空?”
林妍知道,这个“小妹”指的是自己。
林妍没有什么事情,但见轩明突然面色古怪,不禁疑惑,问,“怎么了?”
轩明问林昀,“三舅也去吗?”
林昀点头,“自然。若是不发,三叔必定会杀过来的。”
这是实话。轩明一副很为难的模样,对林昀抱怨道,“两个老冤家呦!”
林昀也笑,搞得林妍更是莫名,轩明揽住她肩膀,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说,“宴无好宴,茕儿,日后你就习惯了。”
林妍听得迷糊,可再问,轩明与林妍却都不肯多说。
轩明送林妍回了府休息,和她说傍晚时候再来接她。
林妍带着青龙军头一个入京,自选了府邸,之后也没有人敢和她抢。林妍的府邸,正是昔日的楚府。经过一个月的修缮,如今已焕然一新。
楚府挺大,林妍一个人空荡荡的,索性于英葛白也与她一同住了进来。魏钊孔方等人也都开了府,随着她选了隔壁的宅子。故而这一条街,后来也被称作“将军巷”。
突然闲下来的日子让林妍有些不习惯,下午时候她又去了趟兵部。林妍跟在楚奕身边多年,掌京城情报,六部事务多有耳闻,可知晓是一回事,上手又是一回事。林妍理了好几天,才把兵部的事务摸索透彻。兵部有不少官油子,见主官竟是个不到十六的姑娘,不免有些轻慢。却不想林妍竟当真懂六部运作,官油子们见糊弄不过,又想到青龙军的威名,顿时绷紧了皮,不敢怠慢。一群人猜林妍出身来历,没一个猜的对的,反而越传越离谱,甚至有说她是松原妘氏女的,林妍听了,也就一笑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