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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李璧月的师父温知意恰好有事,并不在承剑府。
李璧月也不好因为自己的私事劳烦本已重病缠身的府主谢嵩岳,便一人一剑,去了洛源。
她花了两天的时间,才最终打探到那位道人与徒弟最终出现的地点是洛源高阳山的山神庙。
可惜,等她到那里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人。那时天色已晚,她吃过干粮,便打算在那山神庙先凑活一晚,等到天亮再继续寻访。
半寐半醒之间,她听到无数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哐当”一声,山神庙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破开。
她心中警醒,猫在神像的背后,见到一大队黑衣人站在门外。
为首之人,身材高瘦,似乎是这伙人的老大,他将山神庙环视一遍后,喝道:“怎么回事,不是听说那老道出现在这里吗?这里看起来并不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
他后面的黑衣刀客应声道:“那老道向来乖觉,一有个风吹草动,便跑得比兔子还快。想必是知道消息,溜掉了。”
黑衣老大道:“上山的路口都有我们的人把手,他们多半还在山里,我们追——”
“我说,我们得小心行事。要知道,九年之前,紫清那老道虽然死在狱中,可是他灵府之内的那一颗先天道种,竟然平白无故消失无踪。上面将玄真观所有人的灵府都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这颗道种。哼,紫清狡猾,这事多半便是落在他师弟头上。为了这事,连尊主都亲身到了济源,非要从这老道手中夺得先天道种不可。你我须得小心行事,以免误了大事……”
“怕什么,富贵险中求。既然连尊主都亲自到此,你我兄弟二人更该好好表现,抓了那道人前去领赏。”
“走,我就不相信将这座山翻过来,还找不到那牛鼻子老道——”
……
那两人说着,带着大队人马,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李璧月心中一个激灵。
听这两人话意,这位道人确实是紫清的师弟,很有可能带走了那位“尊主”一心要找的“先天道种”,因此被这两人追杀。
而根据楚不则的消息,那道人身边的徒弟很有可能便是云翊。
一想到云翊可能会有危险,她便再也坐不住了,悄悄跟在两人身后。
这一日正是十五,一轮满月将夜空照得纤亮。这一群黑衣人起初沿大路而行,后面不知为何,竟专捡崎岖小路而行,有时还会向上攀爬一段路。
李璧月直觉他们应该是走错了路。可是此群人既非善类,她自然也不会专门提醒他们,只是沉默地跟在后面,最后竟然跟着这群人上了一处高崖。
高崖之上,立着一位发须皆白,广袖宽袍的道人。银月之下,他一身衣袍狂舞,如冯虚御风,遗世而独立。
道人回过头来,望向一众黑衣人,道:“想不到九年过去,他竟然还不死心,劳师动众,派这么多人过来。”
高瘦首领叱骂道:“少废话,交出紫清老儿留下的先天道种,我兄弟二人可饶你不死。”
道人摇摇头:“你们找错人了,先天道种并不在我手中。”
高瘦首领道:“在与不在,你死了自然便知道了。兄弟们,上——”
那道人叹了一口气,道:“同室不须分楚越,萧墙何事动干戈。你们尊主如此做派有如何求得了仙,问得了道。可悲,可叹……”
高瘦首领冷哼一声:“老杂毛死到临头,还管别人能不能求仙得道——”
黑衣人一拥而上,可是那道人连避也不避。他闭上眼睛,竟是闭目待死。
李璧月吓了一跳,她先前见这老道人气度丰神,原以为他自有些功夫傍身,谁知他竟毫不反抗,引颈就戮。
刹那之间,她已来不及细想。手中承剑府的制式长剑已出鞘,剑气一扫,将前面的黑衣人逼退数步,挡在那道人身前。
那高瘦首领眼见大功告成,不意半路上杀出一只太岁。他望向李璧月,既惊且怒:“你是什么人?”
李璧月冷声道:“承剑府,李璧月。”
那首领听闻承剑府之名,发出一声狞笑:“原来是承剑府,谢嵩岳那老狗失了圣宠,自顾尚且不暇,还有空管别人门派的事,看来是还没有长到教训,年岁都活到狗身上——”
他话音未落,一道剑气自颈侧扫过。
那高瘦首领一颗头颅滚落地上。
山岭之中,人人震骇。没想到李璧月出剑如此之快,甚至没人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璧月提剑指向那名黑衣刀客,冷喝道:“带着你们的人,立马消失在我面前。否则,死——”
她的声音冰冷肃杀,如北国一缕凛冽的雪风。
那黑衣刀客战战兢兢后退。李璧月既能轻松杀了他的同伴,自然也能轻松杀了他。
可是,眼下离那道人不过一步,若是这般回去,尊主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他咬咬牙,大喝道:“兄弟们,一切上,杀了这个女人,赏百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黑衣人全部不要命一般地冲了上来。
李碧月夷然无惧:“看来你们是不惜命了,那便与他黄泉作伴去吧。”
长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她凌空而起,天际无数剑光落下,璀璨夺目,在如此寂夜,宛如神阳出世,照彻光明。
这是浩然剑诀的最后一剑,万山归雪满江白,是最为纯粹极致的剑意,也是最为凌厉的杀招。
剑光之下,众生如蝼蚁,一剑尽归尘土。
察觉剑上威势,那黑衣首领目光骇然,几乎是下意识拔刀斩出。
刀剑交接一瞬,无数的气劲爆炸,夜空轰然裂开。李璧月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她肺腑受创,吐出一口鲜血,从半空中坠落。
她以剑拄地,目光惊疑。
她之前一剑轻松杀了那高瘦首领,多少有些轻敌。没想到这黑衣刀客竟然是个隐藏的高手,竟能一刀挡下她的剑招。
而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那黑衣刀客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一点也不像是力挫强敌的样子。
他扭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道:“参见尊主。”
他跪下之后,视线再无遮挡,李璧月看到了他身后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那人身着一身紫色华服,头上带着一个雕刻着睚眦的青铜面具,神秘而狰狞。他一身气息沉凝,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他手里握着一柄长刀,显然方才与李璧月对招之人正是他。
其他黑衣人一起跪在地上,呼喝道:“参见尊主。”这些人的声音都充满了恐惧,不知是恐惧方才刀剑交击之威,还是单纯害怕这个突然出现的紫袍人。
那紫袍人一步一步向前,最后停在李璧月身前。
李璧月想起身迎敌,可是那紫袍人的威压如此强大,让她几乎动弹不得。
她喝问道:“你是谁?”
第42章 碎骨
那紫袍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手划上她的眉骨,轻哂道:“呵,天生剑骨,百年难得一遇的剑道天才,谢嵩岳还真的是找了一个好苗子。难怪我最近听说,他打算卸下承剑府主之位……谢嵩岳十年前斗不过我,如今靠这么年纪轻轻的小娃儿便想翻身吗?”
他的嗓音尖细,既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让她想起宫里的太监。
他的手指也很纤细轻盈,在李璧月面皮上游走,让她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他啧啧叹道:“真是不错。才不过二十岁,再过一年,你就可以超越谢嵩岳,成为天下第一剑。等这副剑骨彻底锤炼完成,还有可能超越当年的秦士徽,成为剑道第一人。可惜啊,可惜,这么好的一块美玉,今日便要毁在我手里了。”
他嗓音温醇,并不见狠戾,仿佛是走在路上看到美丽的鲜花,想要顺手采摘一朵,而不是打算杀死某个人。
那人的手指从她的脖子上划过,落在后背第一块脊骨之上。他的动作轻柔,好像很怕弄疼了她。
李璧月心中升起无尽的恐惧,她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几乎完全动不了。
“对,就是这种眼神。恐惧,无助,悲哀,绝望,在你们承剑府这帮犟驴身上可等闲看不到。十年的时间,他谢嵩岳还是那么的傲气——”那人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耳边响起:“不过嘛,我今日就要将他最为看重的这副剑骨给折了……”
这时,她身后的老道人叹息了一声,道:“你我之间的争端,何苦牵连到旁人。这小姑娘虽然出身承剑府,但是上一辈的恩怨与她无关。仙道贵生,你让她走吧。”
那紫袍人抬起头,哂笑道:“你想让我放了她也行,我今日是专程为‘先天道种’而来。只要你交出‘先天道种’,我当然不愿意多造杀孽。”话虽如此,他的手仍一直按在李璧月的脊柱之上。
李璧月心中绝望。
紫袍人话中之意是让这老道人用“先天道种”来交换她的性命。可是她与这老道人素不相识,对方又怎么可能为了救她而交出这么重要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