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长叹一口气,对李荣耀和沃尔夫摆摆手,说:“被你们这些专家一说,以后进山打猎,我心里就有数了,谢谢了,这次进山学到很多,你们要是再进山,还来找我,向导费给你们打折。”
跟向导分开后,沃尔夫和李荣耀带着标本返回哨点实验室,立刻开始检测。
从两份标本中分离出两株链球菌,血清分型为二型,与之前在阮富贵脑脊液、阮富贵家的养猪场中病死猪标本中分离出的猪链球菌为同一血清型。
基因测序的结果也在几天后出来,从森林野猪中分离的菌株与阮富贵脑脊液、猪场死猪标本中分离出的菌株基因序列高度同源,可以确定阮富贵感染的菌株来自森林中的野猪群,这是一起因人类活动导致森林中野生动物携带的病菌进入人类社会引起多人感染死亡的疫情。
接下来的几个月,沃尔夫带着李荣耀和其他几个新进实验室的博士生监测桑格村及周围村庄猪二型链球菌流行情况。几个月来,竟再未发现新的病例,也未在家猪群中发现猪二型链球菌流行。这个病菌就像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沃尔夫和学生们认为这虽然是一次偶然事件,但远期影响还未可知,或许这个病菌只是潜伏起来,在某些特地条件下又会重新出现,这需要长期监测,这也是哨点实验室的任务之一。
又是几个月后,李荣耀通过论文答辩,拿到博士学位,顺利毕业。
李荣耀准备回国,导师沃尔夫非常不舍,特意请李荣耀去家里吃饭,这是对待非常亲近之人才有的待遇。
饭桌上,导师沃尔夫提出给李荣耀介绍高薪工作及留校任职的机会,这比回国工作的薪酬高了很多,但都被李荣耀回绝。
沃尔夫看李荣耀回国之意已决,不再劝说,转而说:“李,你知道这些年你给我最大的震撼是什么吗?”
“震撼?”李荣耀没想到沃尔夫会用这个词,想了想,玩笑地说:“刻苦?努力?还是聪明?睿智?又或是果敢?执着?”
“不!都不是!”沃尔夫笑着摇头,随即抬起右手拇指食指捏在一起做出兰花指形状,神秘地说:“China神针!”
“针灸?!”李荣耀想起之前有一次沃尔夫去野外采集蝙蝠样本摔下斜坡扭着腰,去医院拍片没有伤者骨头,但就是疼得走不了路,李荣耀就用之前跟爷爷和老爸学的针灸方法给沃尔夫扎针,结果两针下去沃尔夫立刻便能行动自如。自此之后沃尔夫对中医针灸极为推崇,还一度在学术会议上宣传针灸的效果。
“嗯,China神针——针灸!”沃尔夫满眼满心地赞许,“真是神奇,你们的中医博大精深,要是能跟西医结合,一定会被更多人接受了解。”
“我们国内已经开设了中西医结合专业。”
“哦,有前途!我记得你之前说你的家族是中医世家,你怎么没从事家族事业?”沃尔夫问出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
“在我的国家有一句俗语‘上医医未病,中医医欲病,下医医已病’,意思是上等医生重视预防疾病,中等医生医治将要发生的病,下等医生医治已经发生的病。我现在学这个专业,以后从事公共卫生工作,做一名职业‘病毒捕手’,也算是实现‘上医’的梦想。”李荣耀说的真诚。
“李,祝你梦想成真!”导师沃尔夫竖起大拇指。
第7章 四世同堂
博士毕业回国后,李荣耀入职A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作为实验室主任开展科学研究。同年与相恋多年的女友张静和结婚,一年后儿子李乔出生。
婚后的李荣耀工作非常繁忙,除了要做疾控中心的本职工作,还要做各种科研课题,之后几年又去了国外做访问学者,尤其是在非洲和东南亚森林地带进行之前的新发传染病监测研究,经常整年的回不了家。妻子在医院上班也是繁忙,儿子李乔被夫妻俩送到爷爷奶奶家。
李乔的奶奶当年刚退休,在照顾李乔之前还照顾着离休的老父亲李立山,李乔被送过去之后,老两口就照顾着孙子李乔和离休的李立山。李乔就这样跟着爷爷奶奶和太爷爷住在一起,一住就是20年。
一晃20年过去,李荣耀和妻子都步入中年,儿子李乔也20岁了。
前年18岁的时候,李乔高中毕业报考大学填写专业时填了自己喜欢的音乐专业,当时父亲李荣耀正在非洲热带雨林做研究,听说儿子选了音乐专业,有些不高兴,在他的规划中,儿子应该学他一样的专业,他于是找了个机会打电话给儿子,希望他能报考医学或公共卫生类的理科专业,没想到被儿子李乔拒绝,最后还是他爷爷出面化解了报考专业的矛盾。
李乔的太爷爷李立山1933年出生,如今已经九十多岁,依然身体健朗,李立山在建国前就参加工作,之后参加了解放战争,建国后当了赤脚医生,后来进入当地防疫站工作,一直工作到离休,之后经营着自家的中医诊所。
爷爷李承志出生在1956年,如今已68岁,就像名字一样承接了父亲李立山的志愿,在A大附属中医院工作直到2015年退休,期间把儿子李荣耀培养出国,退休后接手自家的中医诊所,李立山退居幕后,偶尔有疑难病人时才会出诊。
李荣耀出生在1976年,如今已48岁,20来岁拿到博士学位回国之后也像父亲李承志希望的那样进入疾控中心工作,李荣耀本想着儿子能跟父辈一样选择学医 ,没想到儿子竟然学了音乐专业,这在李荣耀眼中不是理想职业,儿子以后难道要天天写歌唱歌?
可是李荣耀越是反对,儿子李乔就要越要选这个音乐专业,最后是太爷爷出马,说重孙子想学啥就让他学啥,爷爷李承志也疼爱的孙子,愿意随孙子的愿望选择专业,最后李荣耀架不住父亲跟爷爷的意见,最后同意了儿子的选择。
因为聚少离多,儿子李乔跟父亲李荣耀本就不亲近,经过高考选择专业一事,父子关系更是紧张。
母亲张静和是医院重症医学科主任,还是博士生导师,平日工作忙,跟儿子的沟通还不如跟自己带的博士生沟通的多,与经常出差的丈夫沟通更少。
春去夏来,又快到暑假时间,李乔已经开始计划的暑假活动,他跟几个要好同学约好去南方古镇采风,为了达到深入了解当地特色,几人打算整个暑假都呆在古镇,这采风费用是个问题。
李乔平时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爸妈按时打到他银行卡里,生活费多有富余,但整个暑假都去遥远的古镇采风,各种花销加起来,也是一大笔费用。
李乔不想跟父母要,第一个想到求助的人是太爷爷。
太爷爷李立山是离休干部,每月退休金就有两万多元,之前还有很多积蓄,对李乔又非常溺爱,对李乔来说,每次有事求助太爷爷,没有不成功的。
周末,李乔考完期末考试,从学校返回家里。
李乔就读的大学就在老家A市,从学校到家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上午考完试,又跟几个要好同学商量了暑假采风的事情,之后再坐上车回家,到家时已是下午一点多。
爷爷家是老式两层古典别墅,青砖红瓦,古色古香,小院里种满绿植,正值夏季,各种花草长得茂盛,微风吹过,带着阵阵花香,一张藤条躺椅摆在院子中央,一位老人正躺在上面眯着眼睛晒太阳,这是李乔太爷爷李立山最喜欢的午后休息方式。
老人身上搭着一张薄毯,眼睛眯着,躺椅有节奏地前后微微晃悠。
李乔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顺手在旁边花坛里摘下一片柔软的叶子,在太爷爷鼻子上晃来晃去。
“小调皮蛋,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都过了午饭时间。”太爷爷睁开眼看到李乔,满脸宠溺地问。
李乔坐到躺椅旁的石凳上,玩着手里的叶子,笑着说:“跟同学多聊了会儿,就回来晚了,我跟奶奶已经说过了,她没告诉你吗?”
“说了,但跟谁聊天要这么久?是跟女同学聊的吧?有没有一起去吃饭?”自从李乔考上大学,太爷爷就总是旁敲侧击地问李乔是否有女朋友,还时不时鼓励两句让他早点找。
“太爷,你还是真的跟别的家长不一样啊,别的家长都不鼓励孩子早恋,你却总让我谈女朋友,我才多大呀,今年不过20岁,大二而已,还早着呢,我打算30以后再谈女朋友结婚。”李乔说的一本正经。
“30以后才结婚?那不行!我还得抱玄孙子呢,你是我们家的三代单传,一定要努力。20岁谈恋爱不算早恋!你高中的时候就有同学谈朋友的吧,当时我也没催你,现在都大学了,要抓紧了,最好能毕业就结婚,再生个胖小子,我还能帮忙带孩子。”太爷爷从躺椅上坐起来,看着已经长到一米八三高个儿的重孙,满眼欢喜。
“太爷,咱家现在是四世同堂,最小的我也都二十岁了,我有一次跟同学说了咱家的情况,他们的反应是‘你家长辈结婚好早啊’!只有结婚早才能差出一代人。咱们国家现在提倡晚婚晚育,我要响应国家号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