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第一个离场的人,其他皇子也纷纷带着自家队伍浩浩汤汤地原路返回了,拥堵的将军府门口瞬间只剩下不时侧目的百姓。
回程途中,四皇子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掀开马车帘子向外张望了一眼,却在瞧见行过的窈窕淑女后,又将一切抛之于脑后了。
......
一番闹剧下来,许念是半点食欲都无了,但在父亲面前,还是笑着用完了膳。之后许之骋和许怀需例行公务,便嘱咐她先回房休息,莫要忧心。
她表面乖乖应下,心中却一片惆怅。怎么可能不忧心呢?在别人看来,将军府如今圣眷正浓,受宠到连一个没有任何功劳的闺阁小姐,都能惨遭退婚后,仍然身系皇室婚约,世代皆成皇亲贵胄,这是多大的福分啊!
可他们不知道这皇恩背后,究竟是何等深不可测的圣意与防备之心!不仅借荣宠之名捆绑她的一生,还同时牵绊住了将军府的一举一动......
从来皇权之下,并无永恒的恩宠,有的,只是稍有不慎便伏尸满门的悲剧。
更何况,萧荣眼下受了这么大的挫,必不肯善罢甘休。她还需好生防备,以防他狗急跳墙,做出什么麻烦事来。
许念袖中的手,越握越紧。这一次,她必定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
随着送礼队伍慢慢散去,这场轰轰烈烈的退婚闹剧算是正式落下帷幕。不出意外的,炸翻了整个盛京城。
满街的流言蜚语轩然而起:
“众皇子竟在将军府门前同争一女,这许大小姐究竟有何魔力?”
“就凭她是将军府唯一的独小姐,她就该与最有资质继承大统的皇子喜结连理,如今这二皇子已失了芳心,其余皇子当然得趁机而入了!”
“许小将军只身一人挡住满门风雨,不畏强权,真乃英武之人也!不知是否也在为其妹的婚事头疼啊......”
“早就听闻许家两兄妹感情甚笃,现在看来确实如此啊!”
“你怎知就一定是兄妹之情呢?”
“......”
酒楼里更是极为热闹,争相议论这将门贵女和失宠皇子爱恨情仇的故事,可谓是一波三折,精彩绝伦。
“当今明德皇帝共有六子一女,那是个个卧龙之质!可偏偏这将军府唯一的贵小姐独独对这二皇子情有独钟。二皇子何许人也啊?那是婢子争宠所出,因此圣上极为不喜。此番天降良缘竟如此糟蹋!实在是不识好歹。”
“圣上感怀重臣之功,废婚保约,这千娇万宠的许小姐嫁入皇室已是必然,可到底花落谁家呢......”
闻言,茶客们小声揶揄,议论纷纷:
“我猜啊,最终赢家应是三皇子,三皇子出身高贵,腹有经纶,最得皇上欢心。”
“那可不一定!四皇子此番可是势在必得!谁不知道他姿容无双,一颗七窍玲珑心,最受女子欢迎!”
“要我说这许小将军一人便能挡住满门威压,气度比之皇子亦是不输啊!”
“说的也没错,许小将军丰神俊朗,气度非凡。又自小以表少爷的名义养在将军府,与许小姐青梅竹马甚为般配。可惜,终归不是皇子啊!”
“那你们说,若许怀是皇子,他俩可有机会啊?”一道清灵的女儿音色忽然传入众人耳中。
“......我看悬,且不说这许小将军对许大小姐是否为兄妹之情,若两者有意,十几年的光阴,怎的还轮得到二皇子截胡啊?”
“一看你就不懂情爱,小将军自小寄居将军府,性子沉敛。也许是隐忍情意多年,还未宣之于口便失了先机呢?听闻他今日出面拦下众皇子时,面色很是不善呢!”
“原来如此。”清灵女声又开口道。众人这才循声望去,发现是一个可爱灵巧的小姑娘,言行举止颇为端贵,眼神却透着几分古灵精怪。
“小姑娘,你眼光挺好,就是没来对时候。眼下这圣旨一出,这一对啊估计得毙!真的只剩怀念了。”
一身紫衣的小姑娘,杏眼一转,手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敲了敲,漫不经心道:“这谁说的定呢?”
......
昏暗的二皇子府,被禁足的萧荣疼得扯了扯嘴角,脸上那条不深不浅的伤疤也跟着动了起来,他眼若毒蛇,一字一句地将今日盛京的概况尽收眼底。
“混账!”,咬牙切齿的声音在房内清晰可闻,阴毒的表情让他受伤的脸更显狰狞。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多年的谋划竟已暴露大半!更可怕的是,那幕后之人竟连他还未曾实施的计划也先行得知了,逼得他不得不乖乖照做,放弃将军府这块到嘴的肥肉。
搞得满城风云,谣言四起,都在骂他萧荣不识好歹,是个毫无福分之人。
到底是谁,害他苦心尽废!想起那张艳丽之至的脸,不,不会是她。她早已神志不清,被他迷的非他不嫁。现在听闻了退婚的消息,怕是只躲在将军府中大哭大闹呢吧?
是他那几个所谓的亲兄弟吗?退婚的圣旨刚下,他们就不约而同地跑去将军府送礼,当真是可恨至极!他们母族本就位高权重,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来抢他的东西!
还是说......萧荣的视线慢慢移到了那份盛京概述上——
可许怀和自己无冤无仇,又怎么会对他下如此毒手?难不成他是恨自己捷足先登......可若是如此,他应该早就出手了才对。
思虑间,来权哆哆嗦嗦地进来跪下,小声询问:“殿下,光普寺那边......还要继续吗?”
萧荣布满血丝的眼里泛起疯狂,“不必了,得不到的东西,还是彻底毁了好。”
第8章 “我原以为,你不会想见我了。”
入夜,秋容方从门外进来,还未换下乔装,便笑嘻嘻地跑到许念跟前行礼。
“小姐!”
许念看到秋容,眼神一亮,连忙让她起身,切切问道:“事情可办妥了?”
“已经按照小姐的吩咐,拿着凭证和现银买断了南郊一条街的商铺,这里是地契。”秋容认真回禀道。
许念接过那打厚厚的地契,仔细查看了一番,露出了今日以来最为开心的笑容。又面露担忧,看向秋容:“过程可还顺利?没有被人为难吧?”
秋容摇了摇头,语气活泼:“南郊那条街十分偏僻,大部分商铺都已面临倒闭。小姐此番以高价进行买断,与救他们于水火无异,因此十分顺利!”
秋容虽不知小姐为何要做此等赔本的买卖,但也没多问。在她心里,小姐做什么都是对的。
许念听完秋容的话才完全放下心来。再过两月,明德皇帝便会推出新政,广设商埠,下调通关商税,彻底改变现下闭关锁国之状,举国欢庆。
南郊那条偏僻冷清的大街也因此凭着地势之利,一跃成为了盛国最大的通商大道之一,十几年间,繁荣不息。有了此街作为倚靠,即使他们将军府日后抛却权柄,倾家荡产,也不愁生计。
将地契小心收好,一阵疲乏骤然袭上心头。许念扶了扶身旁的桌角,顺着散落一地的月光,望向窗外高悬的弯月,眼中碎光流转,晦暗不明。
虽说自她醒来便机遇重重,又做了这许多事,使得先前的命运轨迹有所偏移。可她真的能够改变将军府上下几十口人的惨烈结局吗?
她的目光又缓缓移到案上那道明晃晃的圣旨上,又或是……费尽心机也终究敌不过比天还要大的皇权呢?
心口一疼,脑海中又乍现父亲含冤入狱,表兄惨死沙场,全府上下皆命丧黄泉的惨状,许念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不,既然上天垂怜,赐她弥补之机,那她便不能有任何退缩,必须尽快强大起来,铺好所有后路。只有这样,才护得住心中所爱。
......
丞相府内,嫡长女苏若锦看完那份盛京概述,力道有些重地将它盖到桌上,轻声喊道:“桃儿。”
“奴婢在。”桃儿应声赶来。
“递拜帖到将军府,明日我要去见她一面。”苏若锦面色平静,轻声吩咐。
桃儿听到此话却有些犹豫:“小姐,您之前不是和这许家小姐决裂了吗?且今日将军府才发生了如此大事!您怕是要吃闭门羹了......”
被桃儿这么一提醒,苏若锦沉默片刻,抿了抿唇,语气有些弱下来:“......我是说过要和她绝交,但那是因为之前她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为了嫁去二皇子府,竟那般作为!”温柔的眼中尽是嗔怒,“现在二皇子已然退婚,她肯定哭的很难看,不过是去瞧瞧她罢了。”
桃儿叹了叹气,知道小姐这是心软了,于是还是照做了。
大晚上收到拜帖的许念,撑了撑沉重的眼皮。得知是丞相府的嫡长女苏若锦后,顿时坐起身,心中诧异,竟是苏姐姐......
她强打起精神,回忆起过往点滴。
在萧荣苦心积虑接近她之前,她和苏若锦并称盛京双飞燕。一个如冬雪沉静温柔,知书达理;一个如骄阳热烈飞扬,精通武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