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当真?”她有些不确定地向许念求证。
许念只是望向她,眼里带着令人心惊的恨,让她不敢直视。
许念没有回答,她也没有再问,片刻后,阿棉将这段时日以来邬斯荣在乌合的所作所为通通说了出来,包括他祭血、里通群臣培养势力以及在暗室中秘密以活人炼毒等等......他那颗窝藏的祸心终于无处遁所,阴暗的密谋也终于逐渐浮出水面。
阿棉想了想,还是选择将邬斯荣圈养了一个女奴之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许念:“夫人,邬斯荣在乌合时...曾亲手圈养一个女奴,赐名为...‘阿念’,且衣饰着装与夫人很是相像,只是不知为何,在我们逃出生天前便销声匿迹了......”
她每说一个字,萧怀的脸色就黑上一分,到最后,屋内的温度已经降无可降,冷意甚至透彻了心扉。这让阿棉更加坚信了自己先前对萧怀的认知,此人果然是冰狱森罗般的存在,除了眼前女子,谁也不可靠近半分。
许念当然也感受到了,她压住心中的厌恶与恨意,轻轻扣住身边人的手给予他安抚,没想到却被他紧紧握住,似是不打算再将她放开。
萧怀神色一凛,将目光转向一直默默无言的严枫,抿唇下令:“传我军令,调城枢卫即刻前往边界守卫。”说完也不顾人是什么反应,拉着许念就出了门。
“...将阿棉姑娘好生安置。”只来得及嘱咐这一句,许念就被萧怀牵着带出了门。
“...是。”严枫一直低着头,直到主子完全消失在眼前才肯直起腰,瞥了眼仍有些在状况之外的阿棉,想到她刚开始的表现,没好气道:“随我来。”
阿棉环顾四下发现也没有别人了,只好默默跟着他消失在了苍怀王府,不知被安排在了哪里......
被强行牵着带回寝屋的许念,心中警钟大响。
邬斯荣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做出这等恶心人的事来,让表兄听了去简直是污了他的耳,倒比自己听了还要生气数倍。
关上门,她正想着要如何开口哄呢,萧怀便迫不及待地将她带入怀里,紧紧拥住,似是心疼又似是生气。心疼她平白无故污了耳,又气他自己没能早早除了这祸根,才导致今日这许多祸事。
被他如此用力地拥在怀中,感受着他绷紧到有些微微发颤的臂膀与肩脊,她酝酿了许久的话语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每一句在他这样近乎于本能的爱意面前都苍白无力到像是敷衍。她只能靠在他怀中,展现出自己对他的依赖,效果立竿见影,男人紧绷的肌肉总算是放松了一些。
过了很久,她才试探性地轻声细语道:“我们得阻止他......”语气却带着十分的坚决。
邬斯荣狼子野心,既然敢用活人制毒,必是抱着非比寻常的决心而来,想必他第一战的目的地,就是与他有恨的盛国......
按照往常来说,她脱口而出的“我们”二字必是会让萧怀兀自暗喜的,这代表着她终于在所有事情上都将自己纳入了并肩作战的行列,不再只靠自己孤军奋战...…
可偏偏这次,他不想如此。
活人制毒,制的是什么毒?毒性又如何?能不能治愈?又是如何治疗?他一概不知……
自己好不容易才与念儿修成正果,他又怎么可能舍得让她冒哪怕一点点险......
兀自挣扎了不知道多久,他仍然没有办法回答。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肯定难看极了,幸亏念儿被自己缚在怀中,看不见他这番狼狈的摸样。
见迟迟无人应答,听着耳旁逐渐急促的心跳,许念忍不住抬眸望去。
第70章 “父皇,臣媳请战!”
才刚刚起了一个抬头的势,就被他温柔又不容拒绝地按回怀中,这是他独有的表达不情愿的姿态。
“......”她又尝试着稍稍挣扎了一下,仍然无果。
她知道,他在犹豫、在挣扎、在担心害怕...而能让他生出这些情绪的无疑是自己。
想到这里,她不再动作,乖顺地任他揉进怀中。
“表兄...是不相信我么?”过了不知多久,她才柔声开口。
他身躯一僵,眼里顿时浮现痛苦...理智上,他当然相信她可以勇抵万难,可情感上,他无法将她置于一个随时随地都可能会受伤的境地,他只想她能乖乖地躲在自己的羽翼下,放心地将一切都交给他。
可他知道,他的念儿从来都不是一个只会躲在他人身后寻求庇护的娇女郎,她勇敢聪慧,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在灾难来临时第一时间站出来守护所有人。她本自强大,自己又怎么能自私地画地为牢将她占为己有,妄想将她圈在怀中,让她失去飞扬的本色...如此妄念,他与那人又有何异!
“我...”他的喉中涌上苦涩,堵住了脱口而出的真心话,下一秒却被一股熟悉的甜意完全包裹住,安抚他整个心灵。
原是许念趁他分神突然踮起脚尖,攀上他的宽肩,带着浓浓的心疼与爱意主动印上了他的唇。
他下意识揽住她的腰,只反应了一瞬便将她踮脚的力道全部承接了过去,加深了这个吻。
迷离之际,他忽然察觉到脸上滑过了什么湿凉的东西,浓浓的甜中忽然混入了一丝涩意,他被迫暂停下来,缓缓睁开眼,刚好对上她盈泪的双眸,心又骤然一痛。
“别哭...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不会阻止。”他还是妥协了,贴着她的耳畔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笑。果然,违背她意志这种事,他根本就做不到。
许念眼见着他眼中的挣扎和犹豫在遇到她的眼泪后就迅速消融至无,心中酸楚满溢。
在她面前,他似乎总是习惯于先牺牲掉自己的想法,不惜一切来为她的意愿让步。
幸而,她也总不会让他的期待落空。
“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正如我相信你一样...可好?”她握住在自己脸上逗留的他的手,朝他绽放一个明亮的笑,如燎原之火驱散了他所有不安。
“...好。”他终是点了头,眼里缀满坚定与笑意。
随后,二人没有丝毫耽搁,接上许之骋就连夜驱车进了宫,向明德皇帝汇报此事。
出门前,许念想了一下,还是将那个掺有七绝散的符包一同带进宫了。她亲自去光普寺一番威逼利诱问过,确实是邬斯荣下的手没错。从那之后,她一直用特制的龛盒将它隔绝着,小心留存至今,她总觉得会派上用场的。
上车后,二人将邬斯荣的所作所为一字不落地说给许之骋听。
“此子其心当诛!”许之骋得知后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脸色因为愠怒扬起赤红,一声中气十足的骂在寂静的夜色中轰然炸开,惊飞了在马车上方驻足的鸦。
他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怕。他早就觉得此子城府过深,绝非念儿良配,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竟然能没下限到这个程度!用活人制毒啊,这是多么令人发指的手段他到底想做什么,难道是想让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日子毁于一旦吗!
许念替他顺了顺气,目带担忧:“父亲莫气,女儿必定亲手惩治他,叫他此生都不能再为祸众生。”
萧怀将她的话尽收心底,眼里也愈发坚定。
......
几人进宫后直奔明心殿,应是明德皇帝在接到密报后特意吩咐了什么,他们这才一路无阻。
进殿以后,几人才发现明明已是半夜三更,殿上竟难得齐人。不过刚想行礼就被萧德挥了挥衣袖给阻止了:
“免了,来得正好,此事危急,必须尽快商量出对应之策。”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脸上布满倦意与忧愁。
萧闻由于近日来一直在军中磨合训练,又精瘦了不少,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壮了一圈,眼神也更为刚毅了。他朝进殿的几人颔首,严肃的神色应是也知道了事态的紧急性,可还是忍不住扼腕怒斥:“真没想到,二...邬斯荣竟是这样的人!亏我之前还真心拿他当兄弟。”
其余几个皇子听到后也低下头抿唇不语。
“刚刚传来加急线报,乌合与盛朝的边界之地已被毒人占领,邬斯荣的毒人大军已经兵临烟城城下了......”萧路悄悄走至萧怀几人身旁,将最新消息告知于他们。
许念一惊:“这么快......”莫不是乌丽将他在盛京中所有的埋伏都给挖走了,他彻底没了后路,便不再放长线钓大鱼,一怒之下直接将计划给提前了?
如此说来,活人制毒并不是还在研制当中,而是已经研制成功了,不仅成功了,还已经成功扩散了。
她还是低估了邬斯荣的卑劣和野心。这么短的时间竟能制毒成功,到底是谁在帮他.......
“可知是什么毒?毒性如何?”她急切追问。
萧路摇了摇头:“信上只说这些毒人具备极强的传染力,一日之间整个村子都遭了殃,且中毒者外观与常人无异,但没有知觉不怕痛,刀砍斧剁也无法将他们逼退,似有关键事物在控制着他们的神志。”
“岂有此理!”许之骋暴怒而起,直接跪地请命:“陛下,老臣请命,即刻前往边界守城,人在城在!”铿锵有力的话一出,满殿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