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食言。
不一样了,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做了很多,也改变了很多。
此时此刻她无比的清醒,她能清晰得感受到胸腔内那颗剧烈跳动着的心,她能清楚地看见自己即将走向的那个未来,不再只是镜花水月,模糊光影了。
此生,要与她并肩而行的,是表兄,是许怀也是萧怀,是她真正的爱人。
她应该对他有信心,对他们有信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此生此世再不分离。
想到这里,她缓缓释出了一口气,眼里终于涌现出了真心的笑意。
轻施粉黛,淡描娥眉,樱唇也点上醒目的朱红。春意和秋容凝神闭息,小心翼翼地替她绘上王妃的妆容,每一步都极尽心力,格外漫长。
直至天光渐亮,点点碎光照在那张明艳之极的美人面上,众人才忍不住一叹:“王妃当真是姿容绝世,世上无双。”
久久才回过神,估摸了一下时辰,喜婆一拍手,催促道:“差点错过吉时了,快,去将王妃的喜服小心取来!”
待喜服在许念面前尽数展开,饶是见惯了富丽极奢的她都忍不住一惊,这喜服也实在是太......
太华丽了,不用抚摸就能看出必是用的最上等的锦缎,厚实却不厚重,华贵却不庸俗,巧夺天工,处处可见其矜贵和工匠的良苦用心,想必织造时亦是怀着美好的心情织就的,不然不会有如此质感。
喜婆悠悠笑道:“这是王爷月前就让宫中织造赶制的王妃喜服,请的都是天底下最好的工匠,上面的凤纹金线也是由人工一针一线亲自缝制的,至于绣口处的那抹月儿纹...恕奴婢见识浅,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特别的缝制方式。”
“真美啊,王妃穿上一定比天上的仙女还要好看!”秋容雀跃的话语让房内的人都咯咯地笑成了一团。
“王妃,奴婢帮您换上吧。”
许念柔柔点头,便任由她们将华冠丽服一件又一件地为她穿戴上,瞬间,端庄华美之感立刻显现,头上似有千斤重。
此时,门外传来默默的通传:“王妃,八公主和苏姑娘到了。”
“许...皇嫂!”
萧紫涵蹦蹦跶跶地率先进门了,看到盛装打扮的许念一愣,默默地用手捂住了嘴巴,突然就安静了。
苏若锦紧随其后,亦是满眼惊艳,看到眼睛都瞪圆了的萧紫涵,打趣道:“一路上还念叨着要与你说很多话,这下倒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真好看!!幸好本公主偷偷溜出来了,不然可见不到皇嫂的倾世容颜了~”她忽地看向许念的衣袖,恍然大悟道:“原来皇兄是打的这个主意啊!”
见众人疑惑,她耸了耸肩解释道:“某日我见皇兄拿着两对图纹询问宫中织造,是否有人能将其在衣服上绣出,问了一圈都说没有,不知是谁向皇兄提议,扬州有善绣者可以做到。未成想今日竟真的在这件王妃喜服上看见了,真是神奇......”
扬州......扬州是表兄生母的故乡,他一直是不愿提及的。
许念抚了抚袖口处的月儿纹,他的心意从来都如此直白不加掩饰,想必他喜服上绣着的应该就是另一副星儿纹了。
她捂了捂颈间的星月坠,上面隐隐传来的暖意让她安心。
予者如星受者月,星月相随护此生。
那日的温存还恍若昨日,今日她便要嫁他为妻了......感觉到手被人轻轻握住,抬眼却看到苏若锦满脸笑意地看向自己,她没有说话,可眼里流露出来的全都是真心实意的祝福,胜过千言万语。
萧紫涵见了,也将自己小巧的手覆于她们二人的手背上,朝她们笑得一脸天真。
“欸?这怎么来了只红萤,还怪好看的!”秋容的话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众人循声望去,那只红萤在阳光的照耀下,浑身透着若隐若现的光,徐徐飞至许念眼前,便在那停住了,只不时扑闪着翅膀。
苏若锦一惊,她依稀记得许念送给她的那些话本里,有一篇就是讲的关于红萤的神话。
据说红萤是至灵之物,由至纯至净的灵魂而化,可以跨越生死之界,引亡魂,护至亲,触之即散,是天地间难得一见的奇观。
此时,这一奇观正久久地停顿在许念眼前,似是有话要说。
“它,好像有话要同你说似的。”萧紫涵好奇地凝了一眼,又看向许念。
看着这只熟悉的红萤,许念不知为何竟联想到了母亲,虽然她根本没有多少关于她的记忆,但她知道,母亲是爱她的,很爱很爱。
无论前世今生,她获得的爱其实一点也不少。
就在她想伸手接住它时,它又似之前那样,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王妃,吉时已到,该盖盖头了。”喜婆掐着点儿提醒道。
许念看了看自己的手,缓缓将它收回,点了点头。
“我来吧。”苏若锦竟罕见地争起了差事。
喜婆当然不好拒绝,见许念未有反感,便让出了位置。
苏若锦将那连着流苏边的大方盖头拿过,脸上的神色伤怀得有些不像她。
许念还来不及问,苏若锦就已经将那大红盖头覆在了她的王妃凤冠上,遮挡住了她那双朦胧泪眼。
而后,她感受到有人似是抚了抚自己的发端,抽泣了一声,便听到喜婆高扬的嗓音:
“吉时已到,出阁。”
第61章 唇齿相依间,呢喃的爱意被吞入腹…
苍怀王府是早在婚期前数日就已经开始处处张灯结彩了,无一处不彰显着府中正逢喜事,任谁看了都能一眼明了其主人应是要准备成亲的架势。
大婚前一晚,萧怀睡得并不好,比以往更甚的心跳以及更热的体温,昭示着他无法自行平复的燥热心情。
一日不见,思之如狂,更何况他与念儿已经数日不得相见了。
不知道他送去的那些礼物,她可还满意?为她备好的那些喜帕她是否有留意到?她此刻在想什么,在做什么?会不会也与他一样辗转反侧,不得好眠?
不,还是让她好好睡一觉为好,今日大婚礼仪诸多繁琐,凤冠霞帔亦是厚重,再不好好休息怕是她会吃不消。
虽然那件王妃的喜服经过多次改良,已经比之前的要透气和轻出许多,但要在那里面闷上一天,想必还是很累人的。
更何况,他们是圣上赐婚的,并不能只是简单地从国公府走两步到王府就算进门了,而是要先一同进宫拜过圣恩,才能回到王府拜堂成亲。
到了晚上,几轮酒过才能.....
咳。
一番挣扎,热意不退反增,他幽幽一叹便强迫着自己闭目而息了。
再睁眼,已到他平日里习惯去练武的时间,他才翻身而起,眼里还有些许迷茫,门外听到响声的婆子们便进来好一通抢活儿,让他不甚习惯。
一套行云流水的繁复流程下来,转眼便已到吉时。
婆子们两眼放光地盯着一身大红喜服的萧怀,心中不由得称赞:王爷真乃神人也。
原本萧闻与萧路提出由他们两个皇家门面陪他一起迎亲,被萧怀毫不留情地当场拒绝。
接亲的,只能有他一人。
于是,在欢天喜地的鼓乐声中,他极力克制着自己躁动的心跳,大步踏出了王府的大门。
府外人满为患,他才一露头,人群就飘来了阵阵吸气声和欢呼声:
“王爷大喜!”
“恭贺王爷!”
......
萧怀含笑,看向马维,马维立刻心领神会当起了“散财童子”,边撒钱边为迎亲队伍开出了一条宽敞大道。
虽说两府就住对门,隔得不远,但还是要步行一段距离的。因萧怀是皇室之子,按礼制本可不必亲自接迎,只需坐于马背上,等待专门的喜侍将新娘子接到轿撵上即可。
可他并未上马,而是一路朝着国公府走去,没有片刻停留,众人方知王爷这是要亲自迎接新娘子上轿,又是好一阵揶揄和起哄。
通天喜庆的嬉闹声中,国公府的大门缓缓向里打开了,许念由许之骋亲自送到门前,他的眼角仍有湿润,不难想象方才在里屋是何等父女情深,依依不舍的场面。
许之骋看着越走越近,越走越坚定的萧怀,只觉他今日比往日更为意气风发。
“怀儿高调起来,还当真有为父当年的一二神韵。”他压低声量调侃了一句。
颇有些自恋的语气让许念在盖头下不禁失笑,不过也因为父亲的话开始期待和想象起来,今日的表兄是何等风采。
正想着,清润如泉的嗓音就在耳边响起,眼前霎时多了一对腾云蟒纹金丝靴,再紧接着,一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手就递到了自己的面前。
骨节分明,莹润有力,她认得,这正是表兄的手。牵过她无数次,她不会认错。
而后,她听见父亲说话的语气严肃了起来,字字认真:“念儿,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