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紫涵摇摇晃晃地从车上下来,一个没注意差点撞到了萧闻的后背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睁开眼却吓了一大跳,硬生生把公主的体面给维持住了。
怎么会这么多人啊!
盛朝的祖制,寻常百姓只跪当今圣上,一般来说,对于皇子公主之列的只需行礼以表礼貌即可。
“咳咳,免礼免礼。孤与公主也是来贺喜的,与大家一样,无需多礼。”萧闻摆摆手,将价值连城的礼物一股脑扔给两府前的接待。
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萧闻吸引了去,萧紫涵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了苏若锦身边,拍着心口庆幸道:“幸好幸好,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
“是呢,来的刚刚好。”苏若锦用自己的靛蓝方帕替萧紫涵释了释额角上的汗,轻声应和,又悄悄往萧闻的方向看了一眼,冷不丁却发现他的目光竟然也不偏不倚地正落在自己身上,脸一热,匆匆移开了视线。
许念看到萧紫涵同她招手,开心得像只兴奋的小喜鹊,也朝她温柔一笑。
萧闻在一旁站定,众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许念和许之骋的身上,期待着吉时到来,二人亲手将两府牌匾揭下的场景。
就在万众瞩目,许念和许之骋握紧红丝绸准备将它一揭而下时,又一辆马车飞奔而来,伴随着似曾相识的尖细嗓音:
“圣旨到!”
该说不说,也不知是不是所有的传旨太监都练过‘千里传音’这门功夫,尖细的嗓音比寻常的粗犷声色更为容易分辨,哪怕在吵嚷的人群中也能一下子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引得全场瞩目。
满街道的人听到后无不俯首而拜,场面无比恢宏。
“陛下万岁万万岁!”
传旨太监端着圣旨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当即决定不下马车,站在车头就有声有色地宣读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一等护国公兼威武大将军许之骋之女,念安郡主许念,智勇双全、品貌出众,傲蕴之上勇夺魁首,朕闻之甚悦。今皇六子萧怀气宇轩昂、德才兼备、年已弱冠,适婚娶之。二人年幼相识,互为知心,堪称天造地设。为成佳人之美,履行皇约,特将许念许配至苍怀王萧怀为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操办,择良辰吉日完婚。钦此!”
虽然心中已有准备,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字一句地听着自己的赐婚圣旨,许念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却在听到表兄姓名时莫名又安心下来。
这时,她听见身边人也微微松了口气,似是在庆幸,又似在满足。总之,她能感觉到,表兄心情颇好。
“臣女许念。”
“儿臣萧怀。”
“接旨!谢陛下(父皇)隆恩!”二人异口同声。
“陛下万岁万万岁!”万民齐颂。
而后,欢天喜地的祝贺声中,一花容女子疑似幸福过头,磕晕了过去......
一抬头,传旨太监已经下了马车,艰难地走至他俩面前,面带笑意地将圣旨恭恭敬敬地递到萧怀的手里。
许念这才发现,上次来宣读退婚圣旨的也是这个传旨太监,只是这一次他不用再落荒而逃了,反而还可以好好地与民同乐一番。
“恭喜王爷、王妃,佳偶天成。”
萧怀略微颔首,赐了他丰盛的赏银,瞥见许念脸上酿起的绯红时,星眼里满是笑意。
“这小子动作可真快啊!明明比我还小竟让他捷足先登了!可恶。”萧闻啧啧摇头。
萧紫涵一边鼓着掌,一边不禁惋惜:“这下不能再叫许念了,得叫皇嫂咯!”
“相信王爷一定会对念儿很好的!”苏若锦看着男才女貌的两个佳人,笑中带泪。
宫里随侍眼见着吉时就快过了,赶紧上前暗示:“恭喜王爷、恭喜王妃,还请王爷和王妃揭匾,莫要误了这三喜临门的好日子呀!”
再三确认不会再有什么不速马车到来后,许念便再次握紧大红的丝绸,与萧怀相视一笑。
“吉时已到,揭匾!”
随着红布的揭落,大气磅礴的“苍怀王府”四个大字得以现世,国公府的金匾也由许之骋亲手揭开,随后便是响彻天际的欢呼声、鞭炮声、锣鼓声,一片叫好。
“恭喜王爷王妃、护国公三喜临门!”
许之骋将一切看在眼里,喜上眉梢,颇为欣慰。
一只眼熟的红萤忽地混在漫天碎红中,在许念与萧怀的头上绕了几圈,最终停在了许之骋的身侧。不过数秒,又在漫天碎红落尽时随之消散了。
第58章 “只要你听话,孤什么都能给你。”
当邬斯荣得知自己已被盛朝皇室除名,以及明德皇帝已经正式为许念与萧怀赐婚时,他已经成为乌合王储有一段时日了。
他猜的果然没错,萧德根本不会顾及他的脸面,从始至终,那个人心中从未对自己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父子情份。
生母信息被公开之后,他本就备受诟病的出身更添骂名,就连好不容易俘获的那一丝民心都瞬间被无情抹灭。这意味着他前半生费尽心机才建立起来的一切,他所有的谋划通通毁于一旦。
他,已经一去不复返,毫无退路可言。
邬斯荣下意识地抚了抚拇指上象征着乌合权利的紫晶扳指,看着面前平静湖水中倒映着的一身陌生装扮的自己,眼底怨恨越聚越多。
风吹起他衣领的一边,乌合没有着里衣的习惯,赫然可见其心口处包扎的痕迹。
“少主,到时间了。”邬斯隆身边的女官阿棉每搁一段时间都会在这个时候来提醒他。
邬斯荣手一紧,眼底暗黑更深:“知道了。”
他成为乌合王储的消息一出,世人皆说他命好,不仅不用为邬斯尔偿命,还代替他成为了乌合唯一的继承人。可事情根本就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也是直至现在他才知道为何邬斯隆妻妾众多却子嗣伶仃。
所谓继承人,不过是专门给邬斯隆换血续命的灵丹妙药。
这也是为什么邬斯隆明明已经年过花甲却还能维持三十几岁时模样的真正原因。
所谓的亲生父亲,不过是喝着亲生孩子的心头血,妄图返老还童,再登顶峰的食人魔!
原本在大典结束后,他还打算与他这位失散多年的亲生父亲详谈壮大乌合的计划,却被阿棉引至暗室,好一番磋磨,差点因为失血过多当场暴毙。
呵,活了这二十多年,他竟还在痴心妄想自己能拥有正常的父子之情,简直是愚不可及。
随后,他从袖口处翻出了之前用剩的七绝散。这瓶毒药他一直随身携带着,原本是给那个女人备着的,如今...应是不会再有机会了。
他握紧那瓶毒药,转身回眸,眼里只剩一片残忍的麻木。
......
来到暗室,邬斯荣如往常一样,在方桌前坐下。桌上备着一个紫晶碗,他看了眼专门来盯着他的阿棉,挥手命令:“你先下去吧。”
闻言,阿棉却显得有些犹豫。
“怎么,怕我会害父王不成?”他厉声加重了语气,再次开口。
“不敢。”阿棉只好依他所言退出了暗室。
而后,他握住那把特制的尖刀,在心口处划开一个小口,涓涓的暗血流出,他却未觉痛意,很快就装够了半碗。他又极为谨慎小心地抖了抖衣袖,好让里面的七绝散能够倾洒而出,准确落入碗中,不一会儿就形同无物地融化了。
“呃。”一系列动作完成后,他又装作吃痛,虚弱地靠在一旁歇息。
阿棉听见声响便心领神会地进来,端走了那碗暗红得有些发黑的血,银针探过,但七绝散无色无味,属极寒之物,对筋脉会起麻痹性作用,并非寻常毒药,所以银针根本无法检查出异常,便不疑有他,直接将那碗血送去了邬斯隆的寝殿。
邬斯隆在一片血色的浴池中走出,接过阿棉递给他的“补品”,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少主可有大碍?”
阿棉想了想,摇了摇头,恭敬回道:“并未异常,只是今日似是比往日虚弱了些。”
邬斯隆点点头,思考了片刻,吩咐道:“给少主送些补品,另外,上贡的那些贞女拨出一部分送到少主房间。”
“是。”阿棉一一应道。
“国主,少主被除名的事......”阿棉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此时有关乌合脸面,非同小可,不可轻视。
邬斯隆眼底却露出不屑,摆手道:“无妨,萧德一向如此小气,况且他替别人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除个名也不是什么大事。”
而后他打了个哈欠,晃了晃脑袋:“怎么突然觉得如此精神不济...罢了,替我召贞女暖床。”
“是,国主。”
邬斯荣在殿外看着那鱼贯而入的妙龄少女,眼底浮现鄙夷。得知这是邬斯隆入睡时的习惯,便也知道七绝散已经开始发作了。
他握了握拳,要不是怕引人注目,他倒还真想一次性将七绝散全部放完,让他这个所谓的父亲当场一命呜呼!可那样的话,不出半刻就会怀疑到他的身上,他可不想给这恶心的老头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