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这种人也是活该。”
那男人一听说是将军府的,头缩了缩,似是泄了底气,眼中闪过几分挣扎,还是梗着脖子,不甘心地大喊道:
“你将军府又如何!将军府就能随意欺凌弱小百姓了?我来找我的女儿,有什么不对!”
说着就要蛮横上前,试图用暴力拖走春意。
“放肆。”许念抽出腰际的断魂鞭,往地上狠狠一甩,清脆的鞭声响彻楼前。
“本小姐在此,谁敢带走我的人。”
衣决飞扬,傲气与侠气并存于红衣女子眉间。也是第一次,百姓们见到跋扈的贵女并不觉得恼人。
一向坚强的春意眼泪婆娑地看向许念,似是荒漠里濒死的人看见了自己的生机。
苏若锦走到许念身边,按下她的鞭子,抬了抬眼,轻笑道:
“二位上来就喊招弟,还说这小丫鬟就是你们的女儿,可有证据?”
“我生她出来的!这还要什么证据?”男人声嘶力竭道。
“你生的?可有人见过你怀胎十月,悉心照顾这孩子”
“他奶奶的,我一个大男人怀什么胎!”
苏若锦的脸色越来越冷,声音生生高了一个八度,厉声质问道:
“既然无人证明,那你随意攀附重臣门人,妄图当街行凶就是事实,来人!将他们仔细押好了,通通送去衙门!”
幸好她们此次出门做足了准备,马车身后足足有护卫近十人,出动近半,将夫妇二人死死押住。
那妇人眼见情况不妙,突然捂着孕肚躺倒在地,发出了杀猪般的哭吼声:
“救命啊!杀人了!一尸两命啦!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哟!”
“就是!那分明就是我们的女儿招弟,不还也就算了,起码给我们点卖身钱吧!”男子甩开护卫的压制,大喊出声。
“我说胆儿那么大,敢碰将军府的马车,原来是来碰瓷攀高枝的啊!”一女子看不过去,不屑出声。
“真是厚颜无耻,早早卖掉的女儿还好意思来要卖身钱。”
......
许念的眼冰冷到了极点,她握紧了手中的断魂鞭,字字有力:
“本小姐再说一遍,这里没有什么招弟,她叫春意,春光盎然之意。”
“还愣着干什么?将他二人押去府衙。”苏若锦不耐道。
“是!”护卫利落道。
押着那夫妇二人径直走过,完全没人理会那几个静悄悄的小女娃娃,因为她们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弱了.......
待到那夫妇俩哀嚎的声音远去,围观众人纷纷散去,众人才发现眼前还有几个半大不小的“小黄人”。
春意这才跑上前去,与她们抱头痛哭起来。
“对不起,是阿姐对不起你们......”
“阿姐,看到你过得好,来弟就放心了......”
“盼弟也是......”
“想弟也是......”
看着面前这一幕,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许念唇一抿,浅浅出声:
“苏姐姐......”
苏若锦看向许念,叹了口气:
“念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
她面带不忍,继续道:
“饶是那夫妇二人不配为人父母,也于她们有生身之恩,况且,她们户籍仍为良民,我等也无能为力......”
许念眼一暗,垂眸不再言语。
春意也不想让小姐为难,抽泣着从腰际掏出一些碎银:
“收好,不要让他们发现,自己去买点好吃的,记住了吗?姐姐有机会就回去看你们。”
来弟盼弟想弟乖乖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阿姐,你不要再回来了......”
第23章 “生不了儿子,人生还有什么希望!”
“是啊,阿姐,你不要再回来了,我们一点儿也不想你,不用回来看我们的。”来弟直摇头,生怕春意不相信她的话。
听到妹妹这么说,春意的眼泪越发汹涌了。她曾偷偷回去看望过几次,却也只敢远远望着,看着几个妹妹狼吞虎咽地吃下她送去的点心,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她根本没有别的办法,钱银送不得,衣饰用不到,只能趁那两人不在时偷偷往屋里塞点吃的,好让几个妹妹过得不那么苦。
苏若锦敛眸,想了一下,说:“想来一时半会她们也回不去,不如先进楼吧。”
许念点点头,于是几人终于踏进了今日的目的地——书逸轩。
虽然还未开业,但内景已然装饰得当,一踏进去,扑面而来的书卷气息,画墨写意之风尽显。
安维大师的《千里追思图》正挂在最显眼处,吸引了小女娃们的目光。
画中是一名白发老妇人站在茅草屋前,佝偻着身躯,目送前方已经走远的游子,潸然抹泪之景。
“阿姐,这幅画是什么意思?”稚气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苏若锦看了看那小女娃娃,温柔地向她解释:
“此画是安维大师的绝世之作,绘的是一游子不远千里上京赶考,而白发母亲则在身后不舍远送的场景。表达的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千里追思系伟爱之情。”
几个女娃娃听完仍是一脸懵懂,似是根本无法理解其中含义,表情毫无波动。
“无事,我也不懂。”许念摸了摸盼弟小小的头,满不在意道。
“姐姐,你好漂亮。”
盼弟无神的眼睛突然变得闪亮亮的,直直地看向许念,送上一句真心的赞叹。
听到称赞的许念却高兴不起来,苦涩地笑了笑,眼里溢出难过,说不出话。
“是不是只要我长大了就可以离家千里了?”
最小的想弟一直盯着那幅画,声音弱弱的问出这么一句。
孩子太小了,她不知道这个世界原来对她是如此残忍,一旦生在那种家庭,摊上了那种父母,便犹如在泥潭里深陷,一动不动还可喘息,稍作挣扎就得被吸干一身血肉,最后连骨渣子都得留在泥里,化为养料。
“苏姐姐,真的毫无办法了吗?”许念不忍再看,背过身去,轻声询问苏若锦。
她从小就被父亲和表兄捧在手心里长大,金娇玉贵,自然以为世间所有家庭的父母都会倾尽全力爱护自己的孩子,无论男女。
可眼前一个个血淋淋的例子却告诉她事实并非如此,有的妖魔鬼怪只是装模作样地披了张人皮,就赶着来这世间为人父母了,内里还尽是些龌龊腌臜之物。
苏若锦凝眉,面露难色。
“这,人口贩卖官府是严令禁止的,况且她们还这么小......”
就在众人踌躇之际,护卫回来传话:
“小姐,那妇人在公堂之上大吵大闹的,一个激动似是要临产了!那男子见状便大骂将军府恃强凌弱,要谋害他即将出世的宝贝儿子,正在煽动众怒呢!”
许念一听,瞬间厉色:
“带路,我倒要去瞧瞧,他能厚颜无耻到什么地步。”
“念儿,我陪你一起。”苏若锦赶忙跟上。
许念点点头。
几人便匆匆赶到了府衙前,大老远就听到了那鬼哭狼嚎般的惨叫:
“杀人啦!将军府恃强凌弱,纵女杀人啦!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啊!”
知府沈洲头疼地看着那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造谣生事,却是根本拿他没有办法。
京都为官最怕的就是碰上这等悍民,不仅一点儿道理也不讲,还要反过来咬你一口目无王法。
一旦动用武力强行制止,又会引来诸多不良人口诛笔伐。只能一口气憋在心里,大声施威道:
“放肆!大胆刁民,你冲撞将军府贵人,随意攀附拉扯其府中丫鬟,本就犯下大罪,现在竟还在此口出狂言,攀诬将军府名声,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我不活啦!我的儿子要是被你们害死了,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也不会放过那什么狗屁将军府!”
此话一出,群情激奋:
“啊呸!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将军府也是你能随意攀咬的!你还要不要脸啊!”
“将军府一大一小两位将军立下赫赫战功,护卫我等安居乐业十几载,京都怎会有你这样不知感恩的东西......”
接着鸡蛋、白菜、各种东西就纷纷砸到了那无理取闹的男子身上,弄得好生狼狈。
许念看到这一幕,深觉欣慰,爹爹和表兄为国为民,几经生死,总算是没有白费心血。
“多谢诸位仗义执言!将军府许念感激不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红衣女子镇定自若,步步有力地走至堂前,字字铿锵:
“今日之事是我一人之责,无关将军府名声。此人空口无凭,随意攀附我府门人,还欲强行将其拖走,本来只是想将他押来官府给点儿教训,未曾想他竟如此不知廉耻,恶意诋毁我将军府门风,若不严惩,我寝食难安。”
沈知府眼看许念亲自到场,身旁跟着的还有丞相府的嫡小姐,立刻汗水连连,生怕今日之事就如此传进了二位大人的耳朵里,于是飞也似的跑上前来战战兢兢地一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