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因为我这张脸?”
原主的脸倒是有些姿色,只是与京中娇软美人不同风味,美目间多了几分英气,又美又飒,若说迟暮看中这张脸,也说的过去。
不过这张脸与她原本的脸长相相同,瞧上原主的皮四舍五入也算瞧上她了。
对于相貌一样,她不惊讶。
她一个网文读者,穿越这种事情多是与原主面容相似的,作为网文资深读者,她要惊讶,那前半生网文算白看了。
“你可别侮辱我,我挑玩具可不瞧脸。”
嘿呦,大哥,你都死变态杀人魔大反派……不对,永王是大反派,他顶多就是个小反派,小反派还整上侮辱这个词了。
有生之年苏清鸢首次见有人将这个词这么用的。
一般不都是主角配角临死前说什么可杀不可辱,然后撞墙西去?
苏清鸢被他勾起好奇心:“那你看什么?”
不看脸,不看家世,那看什么?
迟暮眼中闪过一抹痛处,“我自幼时便入了鬼影阁,他们都说我容色艳绝,可正是这个词,让他们将我当做玩物,你可知鬼影阁残酷在何处?”
苏清鸢摇头。
“杀人,毒药,我都能忍受,可是我唯一不能接受的是要我雌伏在别人身下!”
苏清鸢暗暗擦汗,这,你敢说我也不好意思听啊,虽然我明白你很痛苦,可是还是好尴尬!
静默片刻,苏清鸢尴尬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猩红的眼眸里满是病态:“你不觉得我们很像吗?”
苏清鸢震惊,疯狂摇头。
你男的,我女的,你会武功,我不会,你杀手,我杀鸡都费劲,咱们哪里像?
“我在鬼影阁被摧残精神和**,我对外嗜血杀戮,可是我没办法,我年龄尚小时,特别喜欢一只野狗,我们俩像极了,它没有家人,我也没有,可是被阁主发现后他们将狗肉做熟了喂我吃,我不吃就被摁着头硬灌下去。”
苏清鸢一阵恶寒,一想到那画面就止不住想呕。
“我不是生来无情,可是我为了活命没有办法,我苦练武功就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手上沾满鲜血,夜夜梦魇。
然而突然有一日我变了,我开始渴望杀戮,渴望听到他们的惨叫声,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不杀人,我没办法活,我对所有东西都感到无趣。”
苏清鸢真想举手捂住耳隔断声源,别说了她不想听,别说了。
她张张嘴,又咽回那句“你要不去看看心理医生”的话。
“你觉得我们没有相像的地方是吗?”
苏清鸢苦笑,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别说了,你这样子好瘆人。
“啊——”
迟暮猛的捧起她的脸,眼里迷恋:“我对外张狂,却改变不了我病入膏肓的事实。”
“你呢?你故作玩笑,却改变不了骨子里的低微。”
苏清鸢转过头,眼眶微红:“你病了,我今日什么都没听到。”
“你心虚了?你怕我将你最真实的一面说出来是不是?”
苏清鸢淡定道:“我没有。”
她真该庆幸秋莲伤势未好,一会儿昏迷一会儿清醒,不然这些话她一定会听到。
迟暮讥诮:“你自回京做了
那么多事,却不敢面对自己?”
苏清鸢双手扯绳,平日稍一点疼就要嚷半晌,如今一言不发将手都挣的流血。
“我不知一个人的变化为何这般快,甚至完全相反。明明是受尽宠爱的小女子,如今却将鸵鸟似的低下头颅。”
“我没有!”
苏清鸢像是被戳中痛处,目眦欲裂杀气腾腾。
“气了?疼了?摸摸你的心,你假不假?”
迟暮指尖点点苏清鸢心口处,神情讥讽。
“我迟暮杀了多少人,玩过多少人心,你以为你那点拙劣的技俩骗得过我?无论你做了多少事,你都将自己封在这副躯壳里,不敢示人。”
倏尔,苏清鸢挣开绳索,一把推倒迟暮,面目狰狞伸手掐他的脖颈。
“我没有,我没有!”
双手一点点将力道收紧。
迟暮哈哈大笑:“你气了,疼了,所以这是要动手杀我?”
苏清鸢被他的话震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惊慌收回手。
无望的去看尚在昏迷的秋莲,又转过头看见迟暮,想到自己刚才做的一切,将头埋在胳膊间痛哭。
迟暮暗了暗眼,眼中复杂。
他狼狈起身,移步到苏清鸢面前:“这下你知道我们有多相像了吧?”
“我不知你有何遭遇,可你骨子里对自己厌弃,你将自己处于卑微,在你眼中所有人都比你明媚,你向往这些所以也喜这般的人,可你那颗心早就腐烂,根本不可能向阳而开。”
苏清鸢一言不发,只抱头痛哭。
“哭吧,我被逼吃狗肉的时候也想哭,可是鬼影阁的杀手不能掉泪,我哭不了,你替我哭吧。”
迟暮轻轻抚她散落的发:“你和陆元昭不合适,和我才合适。我们同样被逼,同样受苦,用一层表皮伪装自我,掩盖我们内里的懦弱,无能,卑微。”
因不掩藏,活不下去,毕竟人总要融入人群,珍稀的动物受人追捧,然独特的人会遭排挤,无足够的能力,心中所有不适都要忍,努力做一个正常人。
别人笑你也笑,看似大家都在光亮中,其实有些人恰恰相反。
向阳之花虽好,太过刺眼,不如你我做一对暗处的草。
主人与玩具也好,成婚夫妻也罢,总之他身边不再孤寂。
苏清鸢以为会逼得迟暮无可奈何,却不想自己先被击溃了心。
她再否认,却骗不了自己的心……他说的句句属实。
她儿时被辱骂被贬低,将自己定位在最低落的尘埃,这就好比耀眼的明星与角落的素人,家庭幸福的优秀青年与穷苦恶毒家中的懦弱少女。
可能她被那对夫妻PUA太久,以至自我思维被迫变更,也可能她早被他们的思想灌输脑海,如一滴墨汇入清水,让年幼时单薄白纸的她无处可逃。
她纵有多般情绪,却改变不了卑微的自己,哪怕别人说她处处都好,她也不敢信。
迟暮说他们相像,她最初否认。
如今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都对,她与迟暮都被摧残被折磨,精神**几近崩溃,却又被逼早早长大为自己谋生打算。
人类以群居,创造律法德行约束群体,但自人而创怎会没漏洞?
苏清鸢想起父亲打骂母亲,无人敢管无人能管。
而她,大抵命不好投错了胎,也因他们暴戾的性格没少挨打吃苦,这也是她怕疼的原因。
她是被活生生打怕的。
擦干泪,苏清鸢平复心情。
她抬头目视:“纵然你说出花儿来,我也不可能与你在一起。”
她不管迟暮是想互相舔舐伤口疗愈,还是寻人陪伴,她的事是她的事,她就算再胆小自卑,她也是她。
“你说的没错,我从有记忆起,他们对我的态度取决于能否为他们带来利益。在他们眼里我不能传宗接代,嫁了人就是赔钱货,所以物尽其用。
我……来葵水时,却要用冷冰冰的水擦洗碗筷。可他们却告诉我懂得感恩知足,这不过是他们用来控制我的手段。”
“我直到现在都记得他们把我当皮球踢,因一己私欲将我生下,末了说没有钱养不起,让我辍学养家,所以我……老死不相往来。”
她记得,那年她才16,就敢担着日后生老病死无人照应自己的风险果决了断。
苏清鸢眼神一凛:“所以你凭何认为我会受你蛊惑,与你成婚?”
迟暮眯眼,轻笑道:“看来你我仍有些许不同。”
苏清鸢神色坚毅:“我就是我,纵有许多缺陷也不用改,我有向死而生的勇气,本就独一无二。”
第45章
“随你嘴硬。”迟暮拍拍手,贺临推门而进,手上托盘内放的是精致的红嫁衣。
苏清鸢见到嫁衣眼眸凌厉,抓起嫁衣就要撕,然迟暮速度更快,转眼间就已被他钳制。
“明日就是你我的大喜之日,我早知你会如此,特意选了阁内的姑娘为你梳妆。”
鬼影阁内没有草包废物,纵然武力不如他,对付苏清鸢绰绰有余。
贺临问:“还要绑她吗?”
迟暮若有所思:“今日给她下药不用再绑,总绑着,早晚把人绑坏了。”
“明日,你便要改口唤我夫君了。”
说完,大笑离去。
待贺临将药端过来,苏清鸢咬紧牙关,抬手打翻药碗,药汁糊了他一脸。
“姑娘若不愿,我可唤人喂您喝。”
苏清鸢听完他的话气的干瞪眼,他说的出做得到,就算她不喝药他们也会强灌,牛不喝水强按头。
身边的丫鬟再上前送药,苏清鸢无奈,抬手举起药碗一口咽下:“好了,狗东西,去交你的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