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元昭,你是不是觉得你是王爷的儿子,很了不起?”
“我呸!今天让你知道小爷的厉害,我就看不上你这清高样,假正经!”
骂完,谢霁的几个跟屁虫小弟们将他钳制,谢霁揪着他的头发,扇了他好几个耳光。
“唔唔唔——”
他想骂却骂不出口,只能被人羞辱。
那时宁王妃与宁王有圣旨在身,不得不离京办事,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要管事看好他,不要让他出事,可他被欺那会儿管事有事回了老家恰恰不在京中。
谢霁的父亲是当朝重臣,非同一般,就连王爷王妃也要礼让三分,谢霁仗着父亲在皇上面前得脸,在京城肆意妄为。
而陆元昭还小,当年先帝尚在,本就对宁王府有所忌惮,是以他们过日子也并不是随心而欲,很多事,尤其涉及前朝,更要谨慎。
他是被一群人揍的一瘸一拐回了府的,他与谢霁往来有怨近日有仇,梁子结了一茬又一茬,单打独斗他次次都赢,但谢霁卑鄙,总是带上一群人单打他一个。
而他鼻青脸肿,被打成个猪头,京中女子瞧见了都噗嗤哈哈笑他。
这也是后来陆元昭不喜女人近身的原因之一。
那会儿管事不在,府里的丫鬟小厮做不得主,王府侍卫大都跟着宁王出了京城,王府护卫倒是在,但也总不能天天跟在他身后,他去哪就跟到哪。
而只要他身边无人,谢霁便会寻机堵他。
小小的陆元昭气愤不已,他从小学的都是君子那一套,被这小人行径坑害怎能不气?
他那时尚小,没有如今沉稳,气急了便摔了许多珍稀物件,丫鬟小厮前几次还劝,但他发起气来是真的什么都敢做,怒极了便直直盯着他们说:“拦我?试试看?”
眼神阴郁,如毒蛇吐信,吓得丫鬟落荒而逃。
自此丫鬟小厮们再不敢惹他,他要砸就让他砸,谢霁这混世魔王好歹是明面上,可陆元昭就像是在暗里,平日端方君子,真到了戳心窝子疼的时候,是什么都不顾的。
加冠后,陆元昭再想起谢霁那话,时隔多年,竟多了一丝认同。
他说的约
莫是对的,他还真是假正经,内里隐隐藏了一抹黑。
也就是那时,他发现为人君子根本无用,怀疑平日的教导之道是对是错。
他也学过谢霁的思路,召集人手去揍回来,但谢霁找的那帮人不知什么来路,溜的飞快,根本抓不到人。
陆元昭正苦恼之际,陆裕敏便出现了。
“堂兄,你要对付谢霁?”
她扬起明媚的笑,呵呵问。
他已头痛欲裂,不耐道:“找我有事?”
陆裕敏笑盈盈的,只是话却狠辣无比:“对付他,我有办法,我们联手,废了他吧。”
陆元昭怒吼:“你疯了?你怎么能……”
陆裕敏歪头玩味:“他不仅与你作对,也与我作对,废了他不好吗?”
分明是个十余岁的小姑娘,却能说出这么不近人情的话,明明春日时分,却叫陆元昭如坠冰窟。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陆裕敏的阴暗面,在此以前,他只以为陆裕敏是个蛮横无理的粗丫头,可以说是毫无心计,因为她连看人脸色都不会。
但那时他忽然明白,这个堂妹,远远要比他想的更恶,更狠。
甚至于,她的思维是不正常的。
冤家对头,左右不过报复了事,未见张口便要废人一辈子的。
这比要人命还狠!
陆裕敏的爹娘对她忽视太久,连她性子异于常人都没发觉,陆元昭胆战心惊。
“裕敏,你爹娘有没有教过你,这是不对的!”
“爹娘?他们成日将心思放在陆莫辞身上,哪会关心我?”
陆元昭想告诉她这个想法很危险,不仅会害了你也会害了宁王府,可是陆裕敏笑意晏晏,根本不觉得哪里有问题,这让陆元昭连劝解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总之,这是不对的。”
陆裕敏十余岁时脸上还带了点婴儿肥,她问:“哪里不对?”
陆元昭劝道:“不能草菅人命。”
陆裕敏摊手:“没有草菅人命,谢霁惹了你我,我要毁了他,并不伤及无辜。”
“裕敏,你……”
“元昭堂兄,你一向看不上我,我知道,既然不愿合作,那就此别过。”
拍拍手,她转身就走。
“等等,”陆元昭喊完,她还往前走,他快跑过去拦她身前,“你,你想要的是什么?”
他今日不将陆裕敏拦住,日后她真做出惊天之事,怕是她这条小命不保。
即便陆元昭心里隐约能感受到,陆裕敏根本不在乎死活。
“我想要?我想要爹娘疼爱,怎么,你能做到?”
陆元昭放下双手,陆裕敏的扭曲很可能是二叔父二叔母一力造成,又怎可能会满足她想要的?
陆裕敏冷笑,摇头继续走。
“二叔父二叔母的疼爱,我无力决定,但若你愿意,往后那些堂弟堂妹里,我对你最好!”
陆裕敏停下脚步。
陆元昭趁机说道:“前提是,做人做事,你须得听我的。”
“好啊,成交。”
陆裕敏停了一会儿,饶有兴趣的转身,伸手击掌,陆元昭迎了上去。
之后他记得是他们二人一起拿钱买通了街巷的乞丐,在谢霁再一次要打人时,一窝蜂涌上前将他们一行人围住暴打。
那些人这次跑不掉是因为他们被陆元昭设计困在巷子内。
而后告知了他的父母,听说他爹将他打了一顿,禁了足。
自此后,谢霁再不敢惹他,所以在明玉轩门前见到谢霁,陆元昭心中疑问越来越大。
也是那时起,他与陆裕敏关系更近,他提出的条件实在不算诱人,也不划算,只是对她好点而已,却要限制她的以后。
但陆裕敏与普通人不同,陆元昭所说的正是她想要得到的,便顺势应了。
陆元昭提出此话并无坏心,他怕陆裕敏在无人管辖的路上越走越歪,害了她自己。
宁王妃虽管家,但儿时的陆元昭有种强烈的直觉,不仅是她,便是二叔父二叔母,他们都管不了陆裕敏。
所以他趁机提出,拿她在意的来换,作为交换,他日后时刻监督她的作为,并将她当更亲的人去对她好。
他这些年也算是做到了,他告诉她杀人不对,可他却没教她如何爱人。
她爱上了苏裴熙,又天涯两隔,此生不能再见,她除了将爱意压下,还能如何呢?
想起往事,陆元昭平复心绪,他与陆裕敏,与整个王府的人都不同。
他娘亲和善,父王忠厚,两人不知怎么生出他这个儿子。
这些年里,多少次要压抑不住心中的邪念,陆裕敏的阴暗是直直表现出来,他则素日谦谦君子,在扎了心窝子气急时一遍遍生出诸般阴暗想法。
但他明面上又维持君子般的言行。
他一边教导陆裕敏,一边又被她反复勾起那些见不得人的思绪。
他想送走苏清鸢也有这个原因,怕有一日他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会伤到她。
一个不合人群的异类,硬要把自己往正经君子上引,往上套,陆元昭苦笑,他还真是谢霁说的假正经。
方竹来禀,将他思绪扰飞:“世子,紫婳姑娘到了。”
陆元昭抬眸望去,陆紫婳已进了院子,在空空的院落内站着,与他对视。
“你来了?坐。”
陆元昭坐在院内凉亭下,方竹站在他身侧不远处,秋日的晨凉风习习,为他们相邀的画面平添一分恣意。
陆紫婳抿唇,坐到他对面,沉默不语。
“这是你最喜欢的碧螺春,来,给。”陆元昭提起茶壶将茶杯斟满,推给陆紫婳。
“有什么事,直说吧。”陆紫婳没接他的茶,眼眸落在别处。
陆元昭蹙眉,“你既要我直说,我便说了,裕敏身上的羊角拗粉,是你做的吧?”
陆紫婳愣了一瞬,怒道:“堂兄,你怎能怀疑是我?裕敏是我的亲妹妹,我怎会下此狠手?”
陆元昭接道:“正因为是亲妹妹,才方便下手,不是吗?”
“怎么,你说是就是,无凭无据找我兴师问罪?”
“不算无凭无据,”陆元昭将从戏角儿身上得的点翠蝴蝶钗放在她眼前,“这是你生辰时,母妃专程为你打造的,出自翠珠斋,仅此一支,你还要狡辩吗?”
陆紫婳张了张嘴,反驳:“我身边丫鬟小厮多了,何况我常去慈幼院照顾孩童,那里也有别的人,依葫芦画瓢再造一支,也不是什么难事。”
陆元昭讽笑:“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拿起钗子,眼眸微转:“夏萤此刻就在这儿,她已什么都承认了,要我把她请出来让你们主仆相见吗?”
陆紫婳怒目圆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