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昏暗,陆元昭没想过真的会是这个结果,他的堂妹要害他的妻子?
可真是荒缪。
“世子,我们现在去哪?”方竹将事情办好,小碎跑跟上。
陆元昭皱眉:“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回慈幼院把夏萤带上,我要亲自问她,看她究竟为何这么做。”
说巧不巧,陆元昭这头查案查的夜里没回府,拉着方竹找了最近的客栈住一宿,他们要了两间房。
府中女眷睡得早,这个时辰想必睡下了,就算陆元昭今日回府,也得等到明日再找陆紫婳。
总归是亲人,不是罪犯,陆元昭不担心她有离府不回的可能。
两人点了些京中时兴的酒菜,吃饱喝足便各自回房。
陆元昭眉心隐隐作痛,他揉了揉太阳穴,外面敲梆子的声音传来,四周渐寂。
多日来的烦扰让他略有些心浮,从他中毒开始,三叔父的死,多次对苏清鸢的陷害,以及陆裕敏身上的毒,似乎背后总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将他们往前推。
执棋之人尚未可知。
他起身盘膝而坐,闭眼维持打坐的姿势静下心。
夜风萧瑟,吹打在窗上,陆元昭心绪渐渐平复,一切就看明日。
陆元昭难以入睡,苏清鸢更是一夜未眠。
兰妃生产的哀嚎声响彻醉竹殿,殿内的三人面色凝重,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让人心中更加煎熬。
直到破晓时分,才响起婴儿“哇哇”的哭声。
皇帝上前,几位稳婆抱着孩子下跪贺喜,“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兰妃娘娘生了个小皇子呢!”
皇帝将孩子抱过,“兰妃如何了?”
“兰妃娘娘生产虽有不顺,好在年轻,底子好,多调理些时日便无碍了。”太医已把过脉,向皇帝禀道。
苏清鸢想进去瞧瞧兰妃,被端和公主拦下。
“刚生产完,还是先让她歇息,你也守了一夜了,去睡一会儿。”
苏清鸢摇头,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皇上,快到早朝时辰了。”皇帝身旁的内侍公公提示道。
皇帝颔首,将小皇子交给宫里的奶娘,嘱咐几句照顾好兰妃和小皇子后就先离开了。
他是皇上,还需上朝处理政务。
苏清鸢呆站一会儿,守了一夜的代价便是她的黑眼圈极明显。
她不欲继续呆在醉竹殿,轻轻的,半揭帘子远远注视兰妃一眼,见她呼吸平稳也就放了心。
“姑姑,我便不叨扰了,帮我照顾好姐姐。”
端和公主了然应下。
秋莲跟在苏清鸢身后离开醉竹殿,前行时,瞧见苏清鸢憔悴的脸色。
“小夫人,您别担心,娘娘是个有福气的,过段日子身子就能养好。”
明知她这是安慰话,苏清鸢却暗暗反驳,她若是有福气就不会进宫了。
兰妃生产前交代遗言的画面历历在目,苏清鸢转身问:“世子派来的暗卫是不是归我管辖?”
“自然。”
“秋莲,你有他的信物可命暗卫,去让那些暗卫保护兰妃。”
“小夫人,不可啊,您忘了这是世子专门调拨给您保护您的安全……”
“既给了我便是我的,我要他们去护兰妃,秋莲,求求你,帮帮我,好吗?”
“秋莲不能答应您,此事需得请示世子,兰妃娘娘在宫中,自有宫中侍卫守着,您又何必……”
“可她是我姐姐!”苏清鸢不甘喝道,她眼角含泪,“苏家案子有冤,设计陷害之人还未清楚,我不放心她一人留在这儿,我答应你,今后遇事绝不出头,无论碰上何人,打不过就跑,绝对小心行事,好吗?”
“小夫人,您别哭啊,您哭的秋莲也难受。”秋莲心疼的抬手拭去她脸颊两行清泪,“罢了,此事秋莲应允,但您千万记得您的话。”
苏清鸢重重点头:“我会的。”
秋莲顿了半晌,她从腰间拿出一个短小的袖剑,往苏清鸢胳膊上绑,这才稍稍放心。
做好这些,秋莲才从怀里拿出短笛,轻轻吹了几下,便做好交代。
“这便好了?”
“小夫人有所不知,音律也可传递消息。”
原
是如此。
“事已办好,我们出宫。”
待放松下来,苏清鸢眨眨眼。
她才发觉眼睛酸涩,一夜未眠使得眼角的黑眼圈都冒了出来。
脑子晕晕的,她真想此刻就往榻上一躺,睡个天昏地暗。
“小夫人这般急,何不在公主的殿内歇息,回府又不急于一时。”
苏清鸢摇头发笑:“这你就不懂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
秋莲打了个哈欠,她跟着苏清鸢在醉竹殿熬了一晚,眼皮上下打架。
苏清鸢瞅见她即将要倒下的身子,举起手拽着她一路往宫门走去。
两人上了马车昏昏欲睡,苏清鸢闭目养神。
车夫等她们坐稳后驾马,马车晃悠着从宫门离开,此时天还蒙蒙亮,街上没什么人,苏清鸢想扒开帘子瞧一眼。
忽的,马车骤停。
秋莲刚入梦就被惊醒,她揉揉惺忪的眼,“嗯?怎么了?”
苏清鸢拍拍她,让她坐着,她曲步上前准备掀开车帘看,眼前突冒寒光。
这下两人瞌睡全无,不敢松懈。
一柄利刃直直透过车帘射来。
秋莲反应极快,拉住苏清鸢侧身移开。
她眯眼,迅速抽出手里的剑,往前一冲再不见身影。
苏清鸢赶忙掀开车帘,秋莲已不见踪影,只见驾车的车夫脖颈处鲜血直流。
她的心提到嗓子眼,全身发冷,眼中惊惧,嘴角张了张,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吓得她紧紧闭眼,做好心理建设后,再睁开,她鼓起勇气,颤颤巍巍伸手探车夫的鼻息——死了。
第39章
苏清鸢跌倒御座,腿脚发软,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
惊恐侵入全身,她只听得见自己砰砰的心跳。
苏清鸢想站起,但腿脚不听使唤,尝试几次都没能站起来,时间在这一刻无限拉长。
她深吸口气,慢慢找回身上的气力。情况紧急,不容她有丝毫分心,秋莲不知与对方在何处缠斗,只留她在此处。
“怎么办?怎么办?是等秋莲回,还是去报信?”
少见的,苏清鸢也有犹豫的时候。若在此等,万一秋莲不敌对方,她俩要么被生擒,要么就一起死。
若她回府报信,又怕赶回后秋莲已被害。
人命关天,她不敢选!
“不对,他们要杀的——是我!”
苏清鸢此前安全,其一因宁王府皇家府邸守卫森严,这些年也只被陆然沉设计过,加之有陆元昭拨给她的暗卫,京中于她自然安稳。其二……恐怕因她不知苏家冤案的实情。
如今,她刚得知苏家冤案,又将陆元昭留给她的暗卫派去护卫兰妃,此时是杀她最好的时机,所以才会一出宫门便遭刺杀,苏清鸢合理怀疑对方因此而来。
若是这样,秋莲会武,只将人引开就好,陆元昭曾说秋莲武力不行,她不敌,但逃生应当无碍。
想到这儿,苏清鸢不再停留,她起身,双手将车夫身子放平,她抓紧缰绳,手上沾满了车夫身子上的血。
“驾!”
秋莲为了她将杀手引开,她不能辜负她的这份心,她得早点赶回宁王府将此事告知陆元昭,让他赶忙派人前来。
皇宫离街市有段距离,显然王府离这里更近。
生死攸关,她只恨不能立即赶回府。
她初次驾马左冲右撞的,不过好在在现代骑车开车惯了,总能在即将撞上时将车身引入正轨。
“咻——”
仅仅是几秒发生的事情,苏清鸢虽在提议下跟陆元昭学过些时日的箭,可她是个新手,这副身子又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学了这么久也只是对箭更熟悉一点,还没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她学着记忆里陆元昭教她的方式判断箭矢的来处,待她抬眼去寻,那只箭就已射来。
“啪嗒”一声,被苏清鸢灵活机敏躲过。
“还好还好,还好我闪的快。”
她拍拍胸脯,边驾车边去看射箭的人,街市无人,轻易可以找见射箭之人。
只见对方一身藏黑长衫,蒙着脸,飞速在屋檐上前跃,而他足尖所点之处,屋檐瓦无一点损伤。
苏清鸢不得不为之惊叹。
当然,她这会儿是在逃命,再惊奇的景象她也是无暇顾及的,他的功夫她在陆元昭身上也瞧过,但陆元昭虽平日散漫,人却是好的,一步一步皆是正派君子。
此人……更像是暗夜索命的鬼魅。
苏清鸢垂下眼睫,拉紧缰绳加快速度,只是她小瞧了那杀手。
只顷刻间,他就落在马车上,苏清鸢往后瞧见,想起秋莲留给她的袖剑,她迅速对准他射出手上的袖剑,方向很准,却被他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