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_粉山【完结】(97)

  叶初就才回过神来,大梦初醒一般,那脚步落在了实地,云飞在身后随着一起走进去。

  苏以言从矮凳上站起来对着叶初行礼,在读书时已泪眼汪汪,两行泪从脸颊上滚落,“叶知州,哥哥前儿才见了李兵侍,两相交谈下嗓子已嘶哑,现精力不济,吩咐云飞将你请进来,又入眠了……”

  叶初坐在先前李旸坐的凳子上,这才出声问道,“哎哟,我都知道,世侄便不用多言,我此次来只是……哎……只是来看看世侄,我又另派了人去请郎中,”他见着苏以言还有不少眼泪包在眼里,忙又出声安慰,“阿南,你且也唤我做世叔便是了,我与你父亲也有交情。我刚刚已在门口见到了向春兄,也就是李兵侍,故而这才知道世侄病得不轻,我来看看。”

  苏以言将书放下,听闻云鹤在帐子内咳嗽了两声,声音虚弱,她便强忍着落泪的冲动,才对着叶初勉强一笑,“妾多谢世叔,妾也替哥哥道谢。”

  “刚刚是阿南你在读书?”叶初接过云飞递过来的瓷杯,才低下头抿了一口,心里思忖着那句话的具体意味,科举出身的他,自然读过不少史书,也知道这是出自《春秋左传》,这话是云鹤唆使苏以言所说,还是苏以言自作主张说的,这便是值得他细细去思量了。

  苏以言轻轻点头,“本表哥护着我好容易从歹人手中脱身,但他又因我而病,表哥因病躺在床上,不便捧书看,郎中吩咐他多多歇眠。哥哥说他想听会故事用以助眠,”她状似无意般继续说,一边观察叶初的表情,可惜半张脸都隐没在瓷杯之下,她看不太清楚,“我便随手取了一本来,读给他听。”

  所以这只是小娘子在无意之间翻到那页,也不带任何含义?

  他舒了一口气,若只是苏以言无意提起,证明云鹤并不清楚此事,他称赞道,“阿南竟读过此书?”

  苏以言摇头,“并非,世叔,妾一介女身,承蒙家父喜爱,仅仅请了夫子读了四书罢了。”

  云鹤咳嗽了两声,像是刚刚醒来,声音嘶哑无力,喊道,“表妹。”

  待苏以言殷切回答后,他才继续问,“叶世叔可到了?表妹,你来扶我,我下床去亲迎世叔。”

  叶初站起身来,又走近了两步,关心着道,“世侄,我已到了,你病成这样不必下床,不必下床。”

  云鹤还是挣扎着想起身,哄得苏以言又落泪了,她忙去扶着他,“哥哥。”

  叶初又上前两步,语气诚恳,“世侄,真不用如此客气,你这病,世叔我得担大半责任,我管辖之地竟出了歹人,世侄你放心,我必将这些歹人缉拿归案。”

  云鹤哑着嗓子说了两声“多谢”后,苏以言接过了话,“多谢世叔,不知世叔可知我们在上任的途中遇水匪险些……”

  叶初深深了一口气,手捏成拳头样,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里却纠结万分,“先前不

  知,我还疑惑,为何朝廷派了向春兄来剿匪,刚与向春兄交谈中,我才得知世侄遇险。”

  苏以言答嘴,“世叔竟已知道了吗,妾先前和表哥纠结此事,不知如何与世叔说呢。”

  “纠结于什?”

  苏以言垂着眼眸,眼睫微微眨动,回,像是一副天真模样,“在世叔管辖的界内,竟现了水匪,往大说,是世叔你治理不得当,往小的说,便是世叔你御下不严。”

  ……

  叶初告辞,苏以言本打算亲去送,但叶初心事重重,让她守着云鹤,这些事他自然会给个交代出来。

  苏以言坐回矮凳上,云鹤撑起身子,斜靠在凭几上,语气却不大好,“表妹,你又哭了。”

  苏以言笑笑,将手指往云鹤鼻尖上凑,“哥哥,你闻。”

  云鹤这才笑着移开了脸,将那盘含桃放在凭几处,“原来如此,表妹也知道使如此’诡计‘。”

  苏以言嘟了嘟嘴,吐了吐舌头,今日头上又簪着那两只蝴蝶,晃啊晃的,灵动得紧,荡得云鹤眼睛都移不开,他吐出一个核来,听苏以言甜如嘴中物一般的声音响起,“这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声和则响清,形正则影直。都是同哥哥你学的,当然,除了朱黑二色,形正自然也是。”【2】

  云鹤想也没想地将一个鲜艳欲滴的含桃摘到苏以言嘴边,看着苏以言日渐明媚的脸,他先前产生的不该将她带出来的想法彻底烟消云散,他只咽下嘴里的果肉,才说,“表妹,你口齿可是愈发伶俐了。”

  “哥哥教得好,都是哥哥的功劳。”苏以言将核吐出,又上去将那还剩下不少的含桃盘子端了过去,“哥哥已多用了,现而,不能再吃了。”

  云鹤失笑,轻轻摇头,“既然如此,表妹不允我吃果子,总该将书递给我罢。”

  说起书,苏以言才想起刚刚她脱口而出的话,回味起来才觉得话中的震慑本不该是他能说出的,换个多疑的人自然是会疑上了,,“哥哥,我刚刚那话不知可说对了否?”

  第76章

  “如何不对?我已让表妹你念“我无尔诈,尔无我虞。”难道在他心中我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云鹤将书接过,又坐起身子来,往外动了动,“还须得麻烦表妹一件事,光线过差,恐伤了眼睛,还得麻烦表妹帮我开个窗。”

  苏以言虽是不解,屋内光线充足,哪里来得过差,但她还是缓缓走过去开了窗子,外面正阳光明媚,春和景明模样,一束光照在屋外一小片的湘妃竹上,映出竹叶摇摇摆摆绰约的身姿,她倒是未曾注意到窗外这一小片竹林,竟还是斑竹。

  回过神来,她先前已下意识觉得云鹤话有所指,手却比心动得更快,直接爽快地上前去开了窗,果然,下一刻便听云鹤的声音传来,,“不若表妹扶我出去坐坐,书中说来冬日负暄乐趣最妙,但我想,未及暑热之日,于竹影之下负暄定也是极妙之趣。”

  “哥哥你,不能见风,”苏以言刚说出话,还不知如何劝他呢。

  就听见云吉走上来敲了门,“郎君,该吃药了。”云吉显然听见了他俩的对话,还加了一句,“小娘子说的极对,你现今不能见风,叶知州请的大夫来了,可要请进来?”

  “把药端进来,人便不必请了,记得给银钱,你亲自将大夫送出门。”

  云吉将药端进来,白色瓷碗中黝黑的药水散发着的气味着实难闻,将屋子里尚存的果子香味冲散了不少,

  那日云鹤点了那悠沉且极凉苦的香,苏以言出去后遇见云飞不禁问了一句,云飞支支吾吾才说那个香仅仅有醒神之用。

  但苏以言了然了他嘴里的犹豫,问是否对身体有害?

  云飞当即头摇的像拨浪鼓,双手也放在胸前左右摆动,“那定是对身体无害的,只是郎君偶夜不能寐,为保白昼之时候精力稍稍能济,才点的。”

  苏以言回去,就将从云家走水路过来的所制的香给云鹤换上了,甚至还嘱咐云鹤,用了药白日里想睡便睡,就算是不生病,常人也需要足量的睡眠,且又何况他一个生病的人呢,府上的大小事务她会学着操持。

  这香是换了,她天天大半时间都同云鹤待在一起,也亲眼看着云鹤身子确实没有在叶初面前那般严重,怎么这药却是越吃越勤了。

  她带着疑问不禁出声一问,突如其来的问话倒将一旁正准备将药碗放在桌上的云吉惊了,险些手抖将有些烫手的碗摔了。

  “哥哥刚吃了药不过几盏茶的功夫,以往的药均是两至三个时辰吃一次,怎么阿吉你今儿配的这是什么药,这药药效太差需得吃这么勤?”

  “郎君说......”云鹤突地咳了两声,云吉瞬间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只意识到这话没法再说,只将话尾咽进了肚子里。

  “表妹,我这病来势汹汹,自然需要更多的药汁来对付病症,云吉去搬两只凳子放在外间竹林旁,然后你便去忙你的罢。”云吉松了一口气唱诺下去了,还好郎君出口替他解了围,他又不会说谎,到时候让小娘子知道他便难办了。

  苏以言却蹙了眉头,又站回云鹤身边,语气不解,“哥哥这是何意?要多吃药出去见风不是?在离府之时,外祖母与大外姑都交待我照顾你,你如今这模样,我怎么给大外姑交差呢?药怎么能加量呢,你身子不好,只能慢慢温和养着,这如同虎狼一般的药如何使得?”

  她显然是会错了意。

  云鹤没解释她这一番这问药的话,只撑起身子,下了地,将话题转回来,“外间天光正好,夏阳之暖,我须得出去坐坐,未免在这潮湿环境之下发了霉,到时候若如野人一般,岂不惹表妹你笑话?就算我现在不出,等会......”

  外间小廊中传来轻快脚步声,云鹤摸头不知尾的说上一句——“来了。”

  一人背上插着双剑,大阔步走进来,目不斜视,仿若一边站着的苏以言成了虚无,他对着云鹤行礼,“郎君。”

  苏以言这才认真观察着他,此人不正是应了书上所写的虎背熊腰之词,相貌粗犷,落腮胡直点到胸前,两点黑珠子仿若是映射着凶光,眉毛又黑又粗,和侍卫头儿阿杜收敛的模样完全不同,这人看上去凶像外露,一点都没收起来,像一只豺狼,脚步却不与他这体重相符合,云鹤抬手示意他不用行礼,问,“可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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