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_粉山【完结】(94)

  “切,”另一人笑笑骂骂,两人喝完粥便离去了。

  他二人这才决定,再来云鹤这里碰碰壁,他二人先前在通判的治所等着,等了几天,一直关门闭户,还是过路巡逻的小吏,见着他二人许多次了,上前来搭了话。

  这才听他们说寻通判,又给他二人指了指路,说,通判还未上任,这府衙自然不会开门,通判府邸在三角街末,以前的宋举人的府邸。

  这才找上了云鹤。

  罗交立马跪了下去,云鹤不想受这样的大礼,他握着阴阳环的手松了松,撑在椅子扶手上,准备起身去扶人,但他起了身,他虚虚扶着罗交,罗交却不起来,“通判,我罗二求您,一定要把另一个小娘子找回来,我求您,您老将刘小娘子找回来,就普如同罗二的在生父母。”

  罗谊也跪了下去,也做同样姿态,“在下求通判给做主。”

  云鹤叹息一口。

  “你二人,赶快给本官起来,”见二人只作充耳不闻装聋作哑之态,他冷了冷脸,面色如同外面的天色一般沉沉凝重,眉宇间也带了冷意,声音带着威煞,“赶紧给本官起来。”

  罗谊微微抬眼,只见得云鹤他脸色变化,发了官威,这才扶着自己弟弟起来,罗交起来,已经泣不成声说,“线索,我知道的线索便是,她们两姐妹之前一直以卖刺绣为生,我在她们摊位之旁摆摊卖绿豆为生,但是,一个月前,她们二人便未再来摆过,我在街边等着遇她二人,但,一直未出现,直到二旬前的一日,我总算是守着她们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见着她们,问她们去了哪儿?她们也支支吾吾,一直摇头——”

  “然后,我便是住了口,只问她二人在哪儿做事?她二人也摇头,我看她二人那模样像是不知道,我又换了个问题,问她二人在做何事?这时,大小娘子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回答我了,说她二人在替贵人刺绣,至于贵人是谁,她们在哪儿刺绣,”

  罗交声音突然变大,“结果还真是!她说这些她二人通通不知道,但是,工钱高,每绣一页,就有一锭一两的银子,所以她和妹妹绣到现在才出门回家。”

  “我又问,绣的啥?她二人又摇头,二小娘子说,不识字,不知道是什么,我心下只泛起一阵阵不详来,问她们明日还去吗?大小娘子回答说,明日不去了,贵人说,五日后再去。”

  罗交脸上露出懊悔神色来,“我听她二人说明日不去,当即便将那份不安给抛之脑后了,只对着她二人说,明日我与哥哥,去你家拜访。说完,我见她二人点头脸红,我也红了脸就往自己家里去了。”

  “通判,我第二日便和哥哥去了刘家,我和哥哥说,她们不识字,哥哥是在县学上教书,自然拿了笔,打算教她二人。但刘二小娘子却要我去教她,我这字,似狗爬一般,我就说,等我回去练练再教予她,哥哥就在院子里教了刘大小娘子识一些简单的字,直到五日后,她二人去了,便再也没消息了。”

  罗交落下泪来,他用衣摆抹了抹眼泪,又抬起头对着云鹤说,“那日,若我阻止了她们两,是不是就不会失踪了。”

  云鹤摇摇头,“这不怪你,待刘大小娘子醒来便知道事情起端了。”

  罗谊拍了拍罗交的肩膀,安慰他道,“弟弟,我早便同你说了,这事真不怪你,你莫难过。”

  云鹤听完罗交的话,将刺绣与那个用蜡烛封口的纸团子联系起来——心内浮现出早已出现的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第74章

  以言躲在屏风后,内心的想法同云鹤一般,待云飞送客之后,她才满腹心事地从屏风后走出来。

  见云鹤起身招呼她,打算回屋子里去,她小步跑上去。

  “哥哥,我所想应和你相同,不知可是官仓鼠所为?”以言扶住云鹤,动了动眼珠子才问道。“可他为何要做这样的事呢?”

  “那夜去刘大郎家中的贼人被马本才放了,甚至还倒打一耙,人如今是找不到了,所以会不会是马本才.......马长官让人做的?”以言自言自语,发现自己的称呼不对,立马转了个弯,将称呼改口道。

  未等云鹤回答,她又补了一句,边走边用璀璨如星的眸子望着云鹤,也不看路,又眨了眨眼,“或许是有靠山的商人所行?”

  云鹤低下头,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对咯,表妹高见,看前方路。”

  她才将视线转移到路上,有几颗圆润的小石子,正挡了路她注意到,直接将其踹飞了,复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失礼,不好意思地笑笑,“那请问哥哥,若是商人所贿赂,那张纸的主人是盐商,还是茶商,或者是那个丝绸商?”

  “这便得麻烦表妹你明日去试探了,”一阵清风吹过,云鹤以手作拳咳嗽两声,脸色微微泛出病态的苍白之色,惊得以言靠他更近,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就轻轻拍打着他的背,以便他好受些。

  坐于长廊之间,待他微微缓过来时候,就见云飞送客返回,他招招手,站起身来,两人一左一右扶着他,云鹤将大半重量放在云飞身上,好在云飞力气也渐渐大了起来,撑起云鹤,他听见云飞嘟囔着,“郎君,李兵侍又派人来递了帖子,小的说你尚在昏迷之中,如何能见客,那人说他回去会向兵侍说明。每日递帖子都这样说,还有那叶知州也是,他仿若是不信郎君你正在昏迷一般,每日都往府上递着。正巧,他们两家来递帖子的人碰撞在了一起,都说回去禀报主子后再说。”

  “依小的我看,我就觉得那叶知州不可信,每日虚情假意的派人递帖子,又派人送大补的药材,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呢。何况那日刚凑巧,那些贼人和阿杜他们也不打算纠缠太久,可是就在他们刚准备撤退,那叶知州他就带着官兵赶到了。”

  以言点点头,脑袋往云鹤面前凑了凑,问,“哥哥,你对叶知州作如何想法?”

  入眼的便是那支他赠给她的金丝缠珠钗,光泽颇亮,藏在袖子里的手蜷缩了一下,他晃了晃神,略略沉吟片刻,才支起剩余不多的精力,淡然道,“叶知州此人.......倒是值得一信。”

  这话一出,云飞露出不解的神情来,以言也同样,她轻微歪了歪头,表示疑惑。

  小雨又连绵了两日,天色不好,花圃里的芍药被打得七零八落。

  但同盐商吴多家的金娘子一般,那丝绸商家的胡娘子也准时赴了约,尽管苏以言已提前一个时辰送了信过去,大意便是——雨打风吹之下,芍药花已谢,府上简陋,不知以何用作招待,故而下次再约见。

  但胡娘子还是冒雨前来。

  ……

  柏珠管了府上的饮食,每日都会出去采买一些新鲜的食材为郎君补补身子,这便是柏珠在府外打听着的,这丝绸商的娘子娘家的胞妹嫁的是京府的开国郡公的嫡子,所以一向眼高于顶。她只想和叶知州的娘子搞好关系,但叶知州的娘子不常出来走动,所以她谁都不搭理,包括前任通判的娘子。

  苏以言听闻了,只托着下巴,她实在不是很能想明白,云鹤这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是最小的,在州府之中算是知州的副手,还承担着监督知州的权利,甚至知州有令要传达下去还需要通判通知并签署文件,但在高官如云的京府,连号都排不上。

  虽说他之前的官品也不过如此,但那是在官家面前当差,随时随地有更高的品级在等着。

  那胡娘子对其他娘子爱答不理,云鹤这位置到底是让他们害怕了?亦或者是他们亏心事做的多,又或者是害怕京府里官家眼皮子底下的云家,这才巴巴地跑来。

  这些恶毒狠绝的人,是暗杀云鹤不能成功,转而用别的缓和战术了?从她这里下手,那正好,她很高兴这一点,让她有一种用武之地之感。

  可这胡娘子倒不似年龄尚轻的金娘子,大致与苏母同龄,是个心机深沉的,与苏以言谈话中频频试探云鹤此行因何而来?上任通判竟被调走了,而调来一个京官,还是官家面前的。

  苏以言打马虎将此掩饰过去,但对方却逮着不放,以言只好将喝了一口的牛乳茶放在桌面上,嘟着嘴只天真叹着,“不知我表哥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府呢?睦洲的天色好差,整日风雨环绕,我都来睦洲这许多天了,竟然没见过日旸。东京就不同了,样样都比睦洲好。”

  胡娘子虽然不甘心,但还是附和她,一边捏着帕子呵呵笑一边道,“小娘子,妾身也去过东京,这你就不知道了,东京虽然是样样好,但有一样比不上睦洲建德县,你可要猜猜是什么?”

  *

  云鹤刚被云飞扶着躺下,准备歇下养养精力。

  那日他从屋子里出去见那罗姓两兄弟,回来的途中险些昏迷了过去,病未好又受了风,只好在屋子里歇息过这两日。

  但他还未完全入睡,又听闻窗外出现了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不是很能听清,本不欲再管,但只过了一会,又有密密的脚步声在外响起,他强迫自己疏散睡意,身子疲乏,试图一只手撑起身子,另一只手拿起枕旁的书卷翻开略略看了看,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还在继续,他只好出声问,“云飞,外面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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