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_粉山【完结】(86)

  对方的人,已经分了大部分去追那辆横冲直撞的马车了,余下两个,都是难缠的,估摸着是里面最为厉害的角色,一个体大如熊,另一个又体瘦如鼠,

  是想与他们二人缠斗,防止他俩跟上去解救。

  他松了口气,不得不说,郎君实妙算也,索性雨也下得如此大,天色昏沉,正好掩盖了雨中人的身形。

  在他将云飞手上的缰绳抢过来,控制住马儿后,跳下马车,去试着摸了摸正在撅着蹄子狂躁难安的马的鼻头之处,一接触,就知道,马儿突地狂躁,定是因为之前被下料了,现如今,闻到了什么味儿,直接将料中的药性激发了出来。

  将计就计,那马儿,也是郎君吩咐他,若来人过了一手之数,为保全他二人,可解开的缰绳,让马儿随心跑动,将来的贼人注意力转移,他二人须得装作马车有他的样子,直直冲上去抵挡,让来的歹人信以为真。

  那辆车里自然是没人的,

  来的人的头儿自然也是知道的,但这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考虑到云鹤竟能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抵达睦州,又见着他拼命似的,也不得不分人去追马车。

  云飞见着马车往外跑去,情难自禁喊了那一声“郎君”后,因为雨势过大,一旁的芭蕉叶子被打得支离破碎一般发出的声响也大,他的声音刚出就被淹没在大雨间的刀剑铮鸣之中,那群歹人的目标又是坐在马车里的云鹤,自然也没注意到他,子星一把将他拉住,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低声劝道,“你做什么?郎君那么聪明的人,自然不会在马车里等死,阿沉叫我们走,我们还是走吧,莫给郎君添麻烦。”

  云飞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他跟着郎君这么多年,一时情急才忘记了郎君万事都想得周全,他褪去了激动的情绪,试着学郎君样,遇事沉静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酒家店外挂着飘零无依的酒番子,捂住嘴,跟着子星往后退去,躲在桌子下方。

  苏以言将衣服带子系好,才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去,她从被风吹开的大门缝里偷偷往外窥觑,正巧见着云鹤回身,她有些踟蹰,也失了白日马车里的那般热情,只紧紧咬住唇弱弱问,“七哥哥,你需要褪去外衣,你背上的伤,”说到这,她觉得自己的话语也是不起作用的,若在云鹤心里,她是个拖油瓶,那么提起他伤这话只能加重云鹤对她的不满,这都是因为她而受的伤,又以为她伤口尽数暴露在雨中,她干脆咬了咬牙,将门拉开,风随着门吹过来,直将门扇吹得乱动,砰砰直响。

  她踏出门槛,抬手拉住云鹤手腕,正好云鹤腕上那对阴阳环咯住了她,她将手往下移了移,她的手小,只能虚虚拉着他,也顾不得云鹤是否嫌弃她拖后腿,反正云鹤没有甩开她,她将他往里拽,“外面风雨大作,七哥哥,你先进来避避,我换好了。”

  云鹤见她言语又开始小心翼翼起来,本就低沉的心里直犯嘀咕,一方面想着祖父的交待,另一方面,那名单上的人......他揉了揉眉心,深呼了一口气,心里更是萌生了回宅子后明天就让人将她护送回云府的想法,但见她态度转变,可能是在心里埋怨于他,虽不解之余只好跟着她进屋来,但心下这个想法是愈发涌现了。

  由于他心思也乱,进屋后才发现,苏以言已经把那几只残缺的蜡烛都点着了,又将地上的破布条都搜罗了起来。

  许多烛台聚拢在一起,整个屋子霎时变得透亮起来,目光所及之处,还能看见失修处的蜘蛛正在结网。

  苏以言将他推在蜡烛跟前坐下,知他素来爱干净,就用那个包袱垫在地上催促道,“哥哥,快看看你的伤口罢。”

  云鹤摇头,“无事。”

  她见他态度冷淡,心里委屈直冲上来,他这真是嫌她麻烦,是拖油瓶。

  苏以言还是取出包袱里那条玄青色斗篷,双手递给他,见云鹤面无表情接过,眼眶中包住泪才开口,“哥哥,你莫不是嫌弃于我?我是个拖累。”

  闻言,他一时哑然,睁开刚闭上不久的眼帘,着眼于苏以言正慢慢垂下去的眼睫,声音干涩,“表妹,你怎么会这样说?是我连累于你奔波,我已经想好了,若是表妹你不愿在此地,明儿我便差阿杜送你回京府,可好?”因为刚刚在酒席之上应付完叶初这个人精,又拉着苏以言在雨中奔逃已久,云鹤有些倦怠,身子吃不起,寒意渗透了肺腑之地,大咳起来,又牵连五脏一般,仿若波涛之汹涌澎湃而来,他伸手出身上摸装着药丸的囊袋,却摸了个空,才想起,他下船后就将东西交给云飞了,是他失策。

  原来她态度愈发小心,是因为怕自己嫌弃她。

  他咳嗽起来,话也说不完整,在心里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先斩后奏的意味,若印在表妹心里,便是他明明是已决定好的,何故再来询问一遭,他只好直白补充道,“我并不是嫌弃你,我恼的是自己擅作主张将你带来睦州,经历这些不该经历的磨难。”

  恼自己将她还是一个未及笄的,哪家不是把她当做明珠捧在手上一般的小娘子卷入这场朝局风波。

  一枚红黑色表皮的药丸靠着两根白玉指尖停留在他嘴边,苦涩又熟悉。

  “七哥哥,我从未想过是你的差池,我只想着,能跟随你来睦州,是我一生幸事也。”苏以言听云鹤这些话,将眼泪吞了回去,又蹲下后紧紧挨着云鹤坐下,触碰到云鹤身上湿透的衣物,她知云鹤不是嫌她,便将这些放置脑后了,现在她最为担心的是云鹤的身体,本来身体就不足,又淋了这样一场雨,背上还受了伤,她安慰他般的笑笑,将药丸喂给云鹤,才解释着,“这药丸是我之前带在身上的,竟没想到倒在今日用上了。”

  她就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他吃下药后,

  “七哥哥,你先把湿透的衣物脱下,我将这些破布点着,将其烘干,你先穿上我的斗篷可行?”

  云鹤听她这哄人的语气,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抬下巴让苏以言转身。

  苏以言面颊瞬如昏时绯云,立马背过了身子,还将两只手覆于眼前,“七哥哥,你放心,我不会偷窥。”

  待云鹤温声唤她,她才反应过来,脸儿红红,遮遮掩掩地蹲下点火,云鹤见她发髻已重新梳好了,尚余下两缕青丝垂于耳侧,虽不似从前那般精致,但也胜在小巧可爱。她睫毛低垂,烛光随风潋滟摇晃,触及不到的阴影之处,见她睫毛如同小荷尖角上的河喜,云鹤有些疑了,她明明在船上时还带着耳珰,如今却不见了。

  云鹤将脱下的衣袍拧了水,又将其搂起,他将苏以言递来的斗篷用腰带束住了,除却伸手取物什么的没那么方便以外,远远看去,竟像是成衣。

  在苏以言印象间,云鹤总着月白等偏冷的颜色,偶两次见过他穿绯衣,也都是不寻常的场景之下,倒是几乎甚少见他着深色衣物,看得她的目光有些呆滞了。

  苏以言借着烛光打量他,他肤色透着不正常的苍白,长眉如墨染,眼窝虽不深邃,再其投递的阴影之下的眼珠却像镶嵌着两颗黑晶石一般在发光,又像清水般透彻,见他行动受限,又隐隐咳嗽了两声,她快步过去将他的衣袍抢过来,云鹤未设防,下一刻衣袍就被苏以言搂起,放在蜡烛群上烤着。

  云鹤想伸手取回来,苏以言却“哼”一声转了身子,叫云鹤手落了个空。

  云鹤摇摇头,话语中透着他自己都未发现的笑意,“表妹,劳你受累。”

  苏以言眼晶亮如晨星,眉弯弯如新月,她声音很甜,她唤了一声,“少宁哥哥,”她将一只衣袖边缘烤干后,又将后半截的袖子往烛上放,她见云鹤对着她的眉眼柔和,她心下一动,仿佛是一瞬间就将对过往之事念念不忘的执念湮灭在了心底,她笑了笑,“我随母亲姐姐入狱之时,见惯了人情之浅薄......作壁上观之人多如牛毛,解囊相助之人少如芝玉。”

  云鹤听她突然提起往事,怕她心结难解,故而打断了她的话,“表妹,鹤知你受苦颇多,鹤在苏家之事上会尽全力,”他本还想继续说,你若回忆往事,郁郁闷心,不妨先将这些事埋下,宽抒胸意,待这案子拨云了再见日述说便好。

  他又觉察自己今日怎么变得不稳重,甚至错漏频出,如何......哎,他对打断苏以言的话感到后悔不已,微微晃了晃头,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苏以言却不在乎他打断自己的话,她想来云鹤也是出于站在关心她的角度而言,她将已烘得微润的衣袖提起,任它其他部位在自己腰间堆叠,又将领子拧起,然后并着两只脚紧紧靠着云鹤坐了下来,云鹤身形一僵,也没什么大的动作。

  “少宁哥哥,我知你担心我难过,可事已过去一年有余,我于睡里梦里常见着父母。前不久,托外翁的福,

  我在雨中听你在楼间唤我那日,我是去寄信的,这信不过明路,是跟着调任的大人前去,后也有未过明路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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