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_粉山【完结】(74)

  那小吏唱了个喏,“是,小的马上去。”

  他待小吏走后,走到苏绣屏风的后面,才又交待,“若是林主簿来了,叫他到后面见我。”

  走出几步路,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折返回来,对着外面守着的小吏嘱咐道,“近日有贵人来访,来了便通知本官,切记不可怠慢了。”

  接近巳时,他依旧坐于二堂正中,未见着这信上所说的贵人,他草草翻看着前两年的县志,小吏大步进来,“长官,有人报案。”

  “所报何案?”马本才漫不经心的抬头,见着外面正堂大步进来一个郎君,头上带着一顶纱帽,隐约可见里面藏着的是玉冠,他身穿着金丝绣边的绸缎

  交领罗衫,腰间还系了一雕琢精细的锦鲤圆玉佩,另一边竟配了剑,脚踏着皂靴,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厮,外面有小吏跟进来,想要拦住他,小厮上去和小吏纠缠,但他就立在原地,见着马文才坐在上位也不行礼。

  “听那老儿说,是家里两个小娘子昨日便未归家,像是丢了。”

  马文才心下一下激动起来,他站起身来,敷衍着说,“丢了便丢了,去去去,去给他说,本官已给他备案了。”

  说完他从堂里走出,走到那看起来就是富贵人家的郎君面前,“蔡衙内,你可总算是来了,下官盼你由于久旱盼甘霖啊。”

  蔡衙内略略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道,“马长官折煞注了,注一无功名在身,如何当得起长官你用下官二字呢,这于情于理均是不合的。”

  *

  “那纸团子可还在?”

  云鹤目光未动,问出这话时,余光还依旧就于苏以言头上那两只展翅欲飞的蝴蝶上,他手上的阴阳玉环碰撞声响后,又将一只手放在身前,另一只手着于身后,方便苏以言扯着他的衣袍。

  那刘大郎却有些迟疑,犹犹豫豫,然后看向王植,似在询问王植的意见。

  他不知王植是何年住在此处的,只知他两年前来此地,便是有三间茅草屋立着了。那是夏日,天大旱,他打柴正准备回去,竹筒里的水都喝完了,实在口渴得不行,才敲响这竹门,王植当时坐在梧桐下的石凳子上,像是在写字,经此借水一事他这才同王植认识,后与小童闲谈之时从小童口中才知道王植乃隐士,他虽是不知什么是隐士,但小童吹嘘过,当今官家曾召王植回朝任职,可他竟然拒了不去。故而村里的人对王植是更加尊重了,何况王植虽看起来清傲,丝毫不平易近人,刘大郎却知,此间主人他是个心好的,不然也不会给他水喝,有人需要写信什么的,就会都上门来麻烦他。

  王植见云鹤说话,自然是这个事入他眼了,他索性也可以不用管了,让小郎去操心即可。

  他转过头看见刘大郎眼里露出的警戒,轻轻笑了一声,有些无奈地说,“刘大,此乃老夫至交之孙,为人刚正不阿,行七,你称呼他为七郎君便是。你这事交予老夫,老夫也帮不了什么忙,只能替你写一份诉状,却解决不了,你若信得过老夫,这事便与七郎说,老夫笃定,这事若连他都帮不了,那只能去东京敲响登闻鼓,告到官家面前了。”

  刘大郎刚刚问这郎君是否说王植的孙儿便是看这人虽穿得不是很富贵,头上也只束了淡蓝緇撮,通身却比他在县城里见过的公子郎君还气派,听王植如此说,更加肯定了他心中的想法,这定是那家官宦人家的子弟。县城里的郎君们都是纨绔,仗着家里权势为所欲为,所以他要得到王丈的肯定才将戒备放下。他才在衣衫上擦了擦手,又从老旧腰带间掏出一个包裹得不太完整的丸子来,云鹤定睛一看,正是他嘴里所说的,那蜡丸包裹着的纸团,可见昨夜他已经拆开看了,试图再将它还原回本来面目,可这蜡却是没封好,何况经过了这做惯农活的手,惹上了不少的泥。

  刘大郎将丸子递给云鹤,略带歉意地说,“郎君,这纸团子我打开看了,但是我不识字,且有些脏了,你莫嫌弃。”

  云鹤点点头,双手将纸团接过,纸已经被揉软了,外面的蜡壳上污渍颇多,里面的纸上却没有,他将纸展开,苏以言站在他身后拉着他的衣摆,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看。

  在看清纸上的字的一瞬间,苏以言瞳孔一缩,静默之间呼吸也急躁起来,她见云鹤将纸合上,才轻声喃喃喊道,“七哥哥,这……”

  云鹤握着纸的手一紧,表情淡淡,只低下头对着她说,“表妹,谨言,切莫胡说。”

  苏以言真的不敢相信,京府里的事虽没有丫头小厮特别禀报于她,但是她却是可以从长辈这里,从云鹤这里打听来,她想知道的事也没有人瞒过她。如今,只略微瞟上这一眼,她心下已不再平静,仿若惊起了鸥鹭,在她心中翻腾。

  云鹤将纸团还给刘大郎,刘大郎局促地伸出手后,又将手缩回去,双手背于背后不接了,“郎君,你拿着吧,我拿着也无用。这纸团有人来找,自然是重要的,交给你我放心。”

  云鹤点头。

  继续说,“刘叔,待汝玉女醒来可来寻我。”

  刘大郎尚支支吾吾着,云鹤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正好他再待几日,需得去建德县上任了,“如此,我写书一封,你拿着给马本才,贤息自会归家。”

  刘大郎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他在短短时间内,突然意识到面前这郎君的身份可能比他想象中还高,就凭一封信拿给马本才,便可让马本才放人,这定是高官的郎君,他忙从石凳上滑下来,双膝跪在地上,还欲叩头,被云鹤叫进来的侍卫拦住了,他一边还在往下,一边说,“多谢郎君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若郎君不嫌弃,待我二女儿找到之后,让她两给郎君为奴为婢用以报答啊。”

  *

  昨日,五月十五,天子身着红衫袍高坐于明堂之上,手抚摸着扶手末端的圆形金漆风头,未等下面叽叽喳喳的群臣商议出结果来,只夹紧了眉头,沉声问道,“众卿,礼部拟订的时间,可商讨出哪日最合适,嗯,六月二十日可合适?”

  一站于行列最末端,身着绿色官袍的清瘦身影,他顶着压力踏步越班启奏道,“陛下,微臣李佑以为,国库空虚,西线兵情紧急,粮草不足,寒者无衣,饥者无食,如此情形,实不宜封禅泰山啊。”

  天子脸色一变,下面的群臣颤颤巍巍,更不敢再张口了,蔡丰在两月之间,依着萧术的举荐,又重新升任了户部尚书,他也出列,“容老臣启禀陛下,如今国库充盈,就算陛下要东封西祀也供得起,何况不知李殿中如何知本官所管辖的钱银收支如何,又是否有余,况且,殿中尚不是楚大夫,也不是夏中丞,不是台谏之官,却欲行台谏之职,是否有逾矩之嫌?”

  他托大了,他自然是知道仅仅一场东封所耗费的钱财物力有几何,但为了讨皇帝开心,他还是就此说了,再不济,他便自请去外查收盐茶铜矿税,那又是一笔大钱。

  “那臣夏朝任职于御史台,乃耳目之官,可能有此权对此事发言?启奏陛下,当今国库空虚,乃天下皆知也,西线军情,也乃朝中尽知也,云其固出任陕西经略安抚使与延州知州,虽胜过两场小战役,但他人将士尚且在边境拼杀搏命,我等士大夫岂能在朝中吃山受赏,陛下,臣伏愿陛下纳臣一言,听心系千万人贤臣所言,而非此佞臣之言,天下百姓皆苦久矣。”夏朝听蔡丰提起自己,像是准备了许久的话从他口中吐出,直将蔡丰刺得内心崩坏,这话,表面是在说士大夫,实际哪里不是是在映射皇帝不知节俭?如此情形还要东封泰山,若开了这个头,下一步,大概便是西祀汾阴了。

  再下一步,他未敢想矣。

  仅此封禅泰山,要耗费的国力物力已不计其数。

  第66章

  蔡丰单手举着笏板,另一只手指着夏朝,“夏中丞,你……”他喘上两口大气,面红耳赤,“陛下,老臣在朝佐理三十年余,老臣上……上不愧陛下,下不怍百姓,如何当得起夏中丞这个佞字?依老臣看,夏中丞恶语中伤老臣,是携私仇以报啊。”

  云相致仕,萧术理所当然坐在了首相的位置上,亚相位置由礼部尚书洪林兼了,枢密使由三司使范烨兼了,宰执之间,大参陶栖兼了权知开封府事,只有他付满未捞着实际好处,何况陶栖在破开封府那案时,伙同云家来了一招祸水东引,引到他的身上了,虽说官家未怪罪,但他如今算是学聪明了,故而稍微收敛了一些,立在一

  旁不说话。

  皇帝听夏朝提起西线打了两场小小的胜仗,心情稍稍好些,他也知夏朝在借此话讽刺于他不够节俭,毕竟上月他才修了一座宫殿,又修了不少罗天大醮用以祈求上天原谅,莫在降灾难于他的子民。但谏臣乃是杀不得了,他若怪罪,也只能找事为由以贬官为果,但目前,夏朝仍得他喜爱,故而他当作没听见似的,只是表情不太好看,他余光看见下面巴不得自己不存在的付满,“付大参,你来说说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甜宠文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暗恋文